齊三公子渾若不覺,留連賞景,素指輕拈一枚菩提葉。
此九蓮菩提,結子生於葉背,奇趣非常,若串作佛珠,更是一等上品,惟此間蕭家子弟無人識得,倒徒令菩提佛子,碾入雪泥,化作塵土。
諸人拾階進得堂中,青銅樹上銀燭萬盞,煌煌滿室,織毯鋪地,客席已設好。
當堂主位端坐的天下堡堡主蕭震天並不起身,亦不出席,隻洪亮笑聲迎道:
“齊三公子大駕光臨,天下堡蓬蓽生輝,蕭管家,還不請公子入右座上席。”
齊三公子,並謝、寧、薄三人坐於右側四席,檀木為案,玉簟為席,稍入坐後,謝阿弱方有閒暇,看清對麵四席內——李雲鋒、鳳無臣自是不可少,末席蕭滄海落座,蕭明珠與天下堡旁的女弟子一般,避於簾後。
隱隱還可見那垂簾內,坐著一位婦人,恐怕就是那蕭堡主的妹妹蕭素芳了。
謝阿弱最後目光落處,看清左席首位,竟還坐了個熟人——正是那帶刀捕頭宋昭。
宋昭今日未穿公服,一件灰鼠毛綴袖玄錦輕裘加身,頭插玉簪,仿如風流公子赴宴裝扮,彆有逸趣。
他一眼瞧見謝阿弱進來,初初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待看她坐於那個什麼魏園齊三公子身畔,又想起她自稱姓謝,心下隱隱已覺不妙——她恐怕多半就是那魏園排名第二的殺手謝阿弱了。
謝阿弱略朝宋昭一笑,他已臉上泛紅。
齊三公子瞧見二人舉動,隻認定與眉目傳情彆無二致!
他冷冷望向宋昭,略舉袖握杯,和煦笑道:
“在下魏園齊晏,敢問這位公子尊姓大名?”
宋昭並不曉得這齊三公子是不愛笑的,尤其不愛對著陌生人笑,所以宋昭在齊三公子的笑顏裡如沐春風,亦舉起玉杯,客氣致意道:
“在下江州城帶刀捕頭宋昭,久聞齊三公子大名,今日得見風采,實有幸焉!”
蕭震天亦舉杯笑道:
“二位皆是不可多得的年輕俊傑,何必獨獨對飲,不如在座諸位,共舉杯來,慶武林百年和睦、四海升平。”
蕭震天說得倒動聽極了。
魏園這四位,倒也無意駁他麵子,飲酒而已,不是毒鴆便可。
反倒是李雲鋒沉不住氣,悶悶將酒飲罷,就以掌拍案起得身來,揚聲道:
“久聞魏園人才濟濟,我天下堡弟子,有心討教高招,不知可否賞臉?”
薄娘子柔媚飲一杯酒,俏笑應道:“原是李公子,上回我那香粉滋味如何?既然要討教高招,不妨我陪你玩一玩如何?”
李雲鋒冷嘲道:“魏園難道一個像樣的人都沒有,派個不男不女的來打發我?”
薄娘子不怒反笑,道:“我魏園如李公子所說,人才濟濟,當中數我最不肖,與李公子正般配,何來打發一說?”
李雲鋒見一個無名小輩,都敢於人前奚落他,氣惱時正要讓薄娘子吃點苦頭,洪聲道:
“你既來送死,我也不攔你,天下堡有七十二場課試,不知你想試哪一場?”
薄娘子掩袖輕笑道:“李公子還是個慣會說笑的,我來都來了,難道還與你過家家,玩些入門把戲?當然是比試那最高階了。”
李雲鋒嘴角冷冷揚起,道:
“還不將青紗帳籠抬上兩座來!”
天下堡早有要看好戲、挫威風的弟子們,領命去抬。
蕭震天不動聲色、對外甥李雲鋒不加阻撓,無非是想親眼試試魏園的本事。
這青紗帳籠是何物?看這天下堡這空胸有成竹的模樣,齊三公子冷冷一笑。
不多時,六名弟子便抬著一座長三丈、寬三尺的木台進來。
木台上支起鐵柱為骨、青紗為籠,籠亦足有人高,仿佛碧紗小舍一般。
又有六名弟子抬了同樣一座木台進來,並放在堂中。
另有兩名小廝提著薄紗籠進來,遠遠聞見籠裡劇烈蜂鳴、振翅撲紗之聲,令人心燥不安,另有一婢子捧來漆盤,盤內繡布上,數百枚銀針呈上。
李雲鋒笑道:
“這是我們天下堡養的蠅頭蜂,細若粳米,鋒針巨毒,這青紗帳籠的比試,便是請試煉之人,立於籠內一頭,籠外人,將蜂放於另一頭飛入青帳!百蜂撲來之時,若能用百針刺落,則稱暗器功夫到家!否則,身中毒蜂,無藥可解,可莫要怪天下堡見死不救了!”
外客聽得,隻道已是奇巧至極,薄娘子擊掌一笑,請道:
“李公子敢試,我亦敢奉陪,請入青帳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