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將園子裡的黑布全部尋來,給我遮在燕子塢的窗子上!要是還露進一點光來,惟你們是問!”
錦被底的桑香,已無法辨清心上滋味了,難道從此後要共他在這黑漆漆屋裡纏綿度日?他倒是肯遷就她這位女鬼,可是她這個大活人如何能被他藏在房裡?怎樣才能半點馬腳也不露?
不多時,隻見十來個童子,展了黑布,障在燕子塢紙窗上,一層又一層地,叮叮當當地敲打,嚴實得遮天蔽日的,甚至連闔門外也掛上了黑布厚簾。
滿室落黑,隻有枕邊那夜明珠,又幽幽放光,齊三公子心上滿意,含著笑輕輕扯開了桑香身上的錦被,漸漸露出她的眉眼,他快活地哄她道:
“這樣你就不怕了罷?從今以後,你哪都不用去了,就在這燕子塢裡陪著我,天長日久,我也不會倦的。”
齊晏輕輕拿指尖挑玩著桑香的青絲,仿佛真要共她這樣,躺在一起一整日,哪怕隻是這樣捧玩她,就可以長久得沒有儘頭。
桑香雖然得三公子寵愛,似跌進蜜罐,可是亦忍不住愈發地心虛意怯,這樣下去總有揭露之時,到時她該如何是好?
正當她無計可出,卻聽聞燕子塢外,阮娘的聲兒匆匆稟道:
“啟稟三公子,老四陳絕刀的老婆冷楓兒死了!還是被人掐死在了荒園裡了,”
齊晏冷淡道:“死就死了,老四怎麼樣了?”
隔著門兒,阮娘隻疑心這燕子塢,怎換成了黑布纏幔的光景?但還得先顧著眼前之事,稟道:“老四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千年光景。”
“峻哥兒呢?”齊晏不知怎麼突然冒出來這一句,阮娘卻心知肚明,這排名百名外的峻哥兒,還是個嫩雛,先是向齊三公子求娶了樂館裡一個叫芊兒的舞姬為妻,原本也有幾個月的恩愛,可後來又不知怎麼被老四的老婆冷楓兒迷得神昏癲倒,隻是老四心也寬,峻哥兒同冷楓兒也沒鬨出什麼事來,他也就一直晾著不管,可這會冷楓兒竟然死了,還是被人掐死的。
魏園裡出了人命,正是犯了齊晏的大忌!
齊晏正要起身來去查看,可沒奈何手上綰著紅繩,他自己係上的,倒不曉得怎麼解了?隻好吩咐阮娘道:
“你進來罷。”
阮娘一霎臉紅,齊三公子竟喚她進屋哩。
阮娘推門而入,一霎日光照,齊三公子急聲吩咐她闔上門去,阮娘隻好照辦,在黑屋子裡頭摸索了幾步,隱隱看見床帳裡夜明珠光,齊三公子在那帳裡道:“妝台上取把金剪子,給我遞進帳子裡來。”
阮娘依言照辦,抬手將一把金剪子,從帳子縫裡遞了進去,她不敢抬頭看,規規矩矩地低眉,卻聽見三公子像是剪開了什麼東西,忽而又像是在哄誰一般柔聲道:
“你在這等著我回來,哪兒也不許去。”
阮娘忍不住抬起頭來偷偷看了一眼,隻見那帳子底錦被下,依稀似多了個光著細肩的女人!這是哪裡來的女人?難道竟陪了三公子一整夜?
齊三公子已係緊衣裳,步下床來,穿上鞋子,隻有那一霎掀帳的光景,阮娘已看得清清楚楚,竟然是桑香這娘們!好大膽呀!才來了兩日,居然就爬上了三公子的床!還有她那承歡後的容色滋潤,竟同那勾魂的妖精無異!
阮娘已不知該憂還是該喜了,她一定要找薄、寧二人好好商量商量,到底該怎麼處置這個桑香!
可是她還來不及多想,齊三公子已經命她帶路,看冷楓兒的屍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