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哥兒點頭稱是,二人這才步出東廂,往虞園宅外去了。
卻說桑香四處尋起人來,直到一片粉牆竹廬,廬外題了可心居三字,隔牆傳來奏琴之聲,桑香匆忙而入,卻見晴日裡竹意盎然處,主客鋪席而坐,當中朱二小姐正低眉撫琴,左席齊晏隔案聆聽,許多婢子正為他杯中勸酒,右席坐著的竟是宋捕頭,宋捕頭席畔還坐著一位陌生的美貌女子,看她身上衣裳打扮,玄衣銀飾,眉間點血朱色,倒像是位苗寨巫女。
桑香貿貿然來了,齊晏瞧見她,神色清淡,道:“你病了,怎麼不好好歇著?”
桑香步上前去,卻淡淡一笑道:“躺得筋骨疼,出來走走。”
齊晏伸了手,握著她的手,令她同席而坐,柔聲道:“既是如此,不妨聽朱小姐撫琴一曲,也可鬆馳一番。”
宋昭瞧見桑香臉色蒼白,隻以為她是病了,不曾想到她是為齊晏驚怕著急,關切道:“聽聞桑姑娘染了風寒,眼下可好一些?”
桑香點頭致意道:“用了朱小姐送來的藥,已經好了許多。”
朱二小姐這時停了撫琴,仿佛對藥中下毒一事,渾然不知,柔聲道:“桑姑娘大好了,我也放心了。近日來虞園諸多不祥之事,我特意請了桐木關的冷姑娘,過來舉行祓禊,她正說道,今晚要在河邊放焰火、送舊晦,不知桑姑娘可要一同來?去去病氣也是好的。”
桑香聽得桐木關三字,微微變色,她若未記錯,那容貌與她無異的蠱毒人偶,除了後背書了謝阿弱朱字生辰外,足下正是印記了“桐木關神”四字,再看對席冷姑娘打量她的眼神,淡淡笑意,似是見過一般,桑香更覺蹊蹺。齊晏卻渾然不絕,他可認得這位桐木關的冷姑娘?桑香竟瞧不出端倪來。
齊晏此時則代桑香應道:“既是可除病氣,今晚她自然是一同去的。”
朱二小姐點頭,叮囑身後忠嬸,多備物什,此時冷姑娘亦開口道:“雖說我身為巫醫,卻也有許多天命難違,誰能想到來這虞園的路上,竟遇上野狼出沒,若非宋公子搭救,我恐怕早已葬身狼口,更勿言為他人祈福了。”
說著冷姑娘舉杯敬謝宋昭,宋捕頭忙舉杯回禮,道:“冷姑娘不必太客氣,說來也是巧合,我受人之托,正是要趕到這虞園來,碰上姑娘遇險,宋某怎能見死不救?一切皆是命數注定,姑娘吉人天相,不必再三言謝。”
桑香聽著,隻覺這虞園人愈聚愈多,先是李順與其義弟義妹命案,再是朱二小姐命處危境,朱大小姐又帶著那位叫信哥兒的高手上門來,轉眼又多了宋昭和這位不辨來路的冷姑娘。按理這宋昭,該是朱忠南請來保護二小姐的,卻又無意中搭救了冷姑娘。
冷姑娘柔聲道:“大恩不言謝,我敬宋公子一杯。”
桑香且看二人推杯換盞,齊晏卻淡然悠閒,仿佛置身事外,她忍不住低聲問道:“阮娘、薄娘子他們怎麼不見了?”
齊晏低頭,在她耳際低聲道:“他二人去查看李小蓮和李小虎房間去了。”
“那寧曉蝶呢?”桑香為他斟酒,淡淡笑容,齊晏道:“我讓他去鬼影堂,打聽舊年消息去了。”
“鬼影堂?”桑香隱隱聽說過這地方,原是個買賣江湖消息的所在,舊日的江湖掌故,無所不知,行事卻神秘莫測,尋常人不知所在,隻有謠辭唱作,“不在天,不在地,卻可問天問地;不重金,不重銀,卻憑金銀知命。”
“打探什麼?你原來有了眉目,卻還瞞著我?”桑香似嗔還喜,齊晏淡然低聲道:
“自然是打探她的身世去了。”
齊晏目光已落在朱二小姐那旁,朱二小姐重又調弦,目光相接時,含笑羞怯,桑香瞧她情態,再瞧一眼齊晏,他閒散時風姿更盛,引人注目,桑香不由微微一笑,拈起他的酒杯,低眉啜一杯酒。
不多時,阮娘和薄娘子亦回來了,並不入席,立在齊晏身後低聲細稟了幾句話,桑香聽得仔細,卻說李順共李小虎是共間房,沒有什麼頭緒,但李小蓮房裡有些古怪,阮娘原話是:“這個李小蓮又不是被毀了容,一個年輕女孩家,正是愛美時候,房內怎麼連一麵銅鏡也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