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爺要知道你唱成這樣,還不如讓這首歌爛在廠裡。”
無傷大雅的玩笑話,隻會出現在關係好的朋友之間有。
她和申立清,不是朋友。
隻是即將分彆的同學。
唱歌的唱歌,打牌的打牌。
老田大喊一聲“王炸——”,就從牌局上抽身出來,把那如同燙手山芋的麥克風捧在手中,像是哥倫布開啟航海時代一樣,作為不折不扣的英語課代表,老田開始了KTV英文歌時代。
對於柯佳圓來說,這裡頓時淪為英語聽力的煉獄。
更令她如坐針氈的是,英文歌的MV裡,大多是熱辣性感的歐美辣妹,她和申立清還有安瀾並肩坐在一起,看著應接不暇的大腿,胳膊。
怎麼有種,一起在看□□影片的怪異感。
隻有斷了七情六欲的老田看不出這絲詭異,沉醉在音樂的世界。
行吧,柯佳圓承認自己,心是臟的,看什麼都是臟的。
“老白,往裡坐一坐,我來打一局。”KTV裡還有另一波坐在角落裡打著摜蛋的白期等人。
對於他們這群剛畢業的高三生來說,這種等級的娛樂已經十分足夠了。
畢竟,在老師眼皮子地下,用網格紙上偷摸傳著下五子棋和接龍寫小說,已經是最大膽的事了。
柯佳圓對摜蛋鬥地主沒什麼研究,她來打牌,純粹隻是為了躲著申立清。
於是連輸幾局,也很應當。
她的隊友老白是個天賦型的數學高手,在《打上花火》響起之前,他相信能依靠數學知識“人定勝天”。
但在柯佳圓無敵的輸牌技巧麵前,就算是高斯轉世的老白,也能輸得底褲不剩。
感謝柯佳圓,粉碎了他去澳門的賺第一桶金的念頭。
小廣告裡所說的“美女荷官”,沒機會見到了。
“不是姐,你不留底牌的啊?”
此刻安瀾和申立清他們出去透口氣買飲料,老田也累得躺在沙發上看手機。
沒有人在唱歌,KTV裡回蕩著白期痛苦的哀嚎,“不是,我一直很好奇,你這腦子,數學是怎麼考過我的?”
看著白期虛著眼睛的鄙夷神態,柯佳圓不甘示弱地回道:“嗬,一直好奇,你想了這麼久都想不通,我看你果然很笨。”
“空一道填空題加數列大題第三問。”
一道填空題5分。
這句話的意思是。
江蘇高考未改革的數學145分,是老白的上限。
“這麼看得起我?”老白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手裡繼續洗著牌。
“那就兩道填空。”
上限變成了140。
羞辱!
“行——”白期後槽牙,要承受一些他這個年齡本不該承受的壓力。
“誰來和桂圓組隊,我是不行了!”
“不是,不就輸了幾盤嘛,”
“不就?幾盤?你是和我八字不合,還是這幅牌不合您的手感?”
“你這麼一說……確實有點”
“牌太多了,我手抓不住,先出了再說。”
“我來和她組隊。”這聲音是申立清的。
她拿牌的手僵住了。
柯佳圓背對著包間的門,雖然室內和KTV走廊沒什麼溫差,但她還是感覺到一股暖流從後往前衝。
回頭看向他的時候,他帶著笑意大大方方地舉著手。
你人真好啊,副班長。
“我也來!”安瀾一個順勢坐到了柯佳圓對麵,笑著看向
“申公豹,你行行好,替天行道,就收了她吧。”
語文成績一向很差的白期果然口不擇言。
封神演義沒看過?
你確定要找申公豹替天行道?
還是說,柯佳圓和申立清組隊了。
安瀾就可以……
柯佳圓真想穿越回三年前,告訴蒙在鼓裡的自己:白期喜歡安瀾!
你拿這個痛擊他!
不過,算了,她的捉弄還沒有上升到惡意。
畢竟這位和她“同病相憐”的可憐數學課代表,也暗藏著和自己一樣腐朽發黴的心事。
流水的牌局打了一圈又一圈。
他們的心情兩個人像是在噤聲地品嘗著過期的酸奶。
“對不起,我實在不會打”柯佳圓和申立清一組時,完全換了一個風格,從逮到啥打啥,變成了一張牌不出的葛朗台。
她想著,如果申立清手裡的牌出不去了,還能用她手中的牌救救他。
“哈哈,抓不住。”她手小,一直不出牌,堆積的牌總想從她手中越獄。
明晃晃的大小王就這樣掉落在老白和安瀾麵前。
安瀾假裝閉上了眼睛,搖著頭,喃喃道:“看不見看不見”
老白的數學理論也完全失效了。他甚至沒看見柯佳圓正慌亂地將那兩張大小王撤走,並以為那兩張牌出過了,於是肆無忌憚地打出了一張“2”。
“出小王。”
申立清用手捂著下半張臉,悄悄地對著柯佳圓的左耳說。
柯佳圓餘光裡的申立清和她越靠越近,她手不自覺地抖了起來,剛藏好的大小王就這樣又重出江湖。
“彆緊張,一張就夠了。”申立清悄聲補充道,“大王還是小王都可以。”
“你要留大王,還是小王。”
柯佳圓忍著讓自己不動,他們之間的距離從來沒有這麼近,隻要她現在向左稍稍偏下頭,她的臉頰就能蹭到申立清的手背。
步步緊追,無路可退。
但她不敢。
“小……小……小王。”
“嗨嗨嗨!禁止交流。”安瀾假裝拍了拍桌子,笑著申明規則。
申立清撿起桌麵上那張黑白的小王,將這張牌插回柯佳圓如同小山的牌堆裡,並有理有據地回懟道:“沒有交流,我在教她。”
昏暗的燈光下,柯佳圓看著牌堆裡沒有顏色的小王,她的世界,開始因為這點漣漪,暈染上了大王牌麵上的一層層顏色。
柯佳圓傻傻地站在靠近田荔餐廳下坡的路燈下,絲絲細雨產生的水霧已經讓丁達爾效應達到了極值。
周圍打荔枝的團夥也散的差不多了。
雨漸漸大了起來,下坡鋪的瀝青路上了一層薄薄的水膜,一圈一圈的波浪迂回地飄到她的腳下,昏黃的路燈在其中撒下點點神明的煙花。
柯佳圓卻失神地愣在原地。
她想起了打上花火的那句歌詞
“寄り返す波が”(湧動的波浪)
“足元をよぎり何かをさらう”(掠過腳邊究竟掠走了什麼)
她看著手上的用來記日語的筆記本,黑白封麵上跳躍的小人,不知道為何此刻像極了那張joker牌。
瀝青路……申立清。
夠了!彆想了。
怎麼就算逃到這麼遠的地方,所有的一切,所有的記憶都還是和他有關。
憑什麼,憑什麼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她努力地想要去忘掉申立清。
不斷告訴自己,他們不可能,他們從來就不可能。
高中畢業後,一切都不會再重遇。
搞不懂為什麼她會這麼執著地吊死在這樣一棵樹上。
明明這棵樹從來就沒有向她招過手。
為什麼為什麼。
明明申立清隻是對她做出了一些普通同學的舉動,除此之外什麼也沒做。
為什麼他能平白無故地在她心裡待了這麼久。
為什麼他莫名其妙地拔得頭籌。
柯佳圓感受到了強烈的無助感。
她想逃脫記憶潮濕的沼澤,卻總是在自救的過程中越陷越深。
誰能來,救救她?
22:09
【15】後天期末考,明天我想上一次課
【15】上午10-12可以嗎
22:30
【大阪黑雞】嗯
【東京白切雞】可以
嗯,換個微信名,心情舒暢多了。
算了,還是再改一下。
Final版:京東白斬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