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擺脫掉了黏黏糊糊的沈誠,顧月徑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姑娘,您回來了。”回到碧水居,王媽媽從院子裡熱絡地迎了出來,看著顧月笑,“奴婢給您熬了紅豆薏仁粥,還是奴婢的祖傳手藝,您嘗嘗合不合口味?”
“好。”
聽到了“紅豆薏仁粥”五個字,顧月的神色沒有分毫變化,對王媽媽回以一笑,很自然地應了。
眼前的王媽媽,正是當初在沈氏主院服侍的那個媽媽,也是那個顧月前世最後見過的媽媽。
而前世致使顧月死亡的毒物,也正是被下在每一碗王媽媽遞來的紅豆薏仁粥裡。
在院裡三尺見方的桌前坐下,顧月執起調羹,慢條斯理地將一碗紅豆薏仁粥飲儘。
還是一模一樣的味道,重生歸來以後,也已經喝過多次了。
“姑娘,可還好嗎?”王媽媽看起來有些緊張,顯然是怕自己的手藝不和顧月的心意。
一碗湯羹見底,顧月擱下了調羹,向王媽媽溫和一笑,“媽媽的手藝,自然是好的。”
春迎也笑眯眯地在邊上補充:“媽媽就彆憂心啦,姑娘守著規矩,這麼多年從來都沒把什麼湯羹用過一整盅的,隻有在媽媽這裡,每回這紅豆粥都能用完一碗,能不好嗎?偏生媽媽總是擔心。”
王媽媽聞言,總算是破出個笑來,“這……奴婢這不是總感念姑娘恩德,要不是您那回幫了奴婢,如今奴婢的孫子隻怕都不能來給姑娘請安了,可奴婢又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這點心意實在菲薄,自然總要擔心姑娘用的不夠舒心……”
其實顧月之所以會每次都把一碗粥喝進,並不是為著這粥味道真有多好,也不是為著王媽媽因為她喝光了粥便感激她,隻是為了讓自己時刻記住前世不辨親疏所托非人,給自己造成的惡果。
常用這樣一碗粥,也能告誡她時時警醒。
至於王媽媽的感激,早在兩年前那一回,便已經收的足夠了。
那時王媽媽還在沈氏院子裡做事,孫子卻忽然生了大病,許久沒治好之下,急需一味藥材救命。可是那種藥材雖然價格沒有貴得離譜,卻並不好買,時常斷貨,那段日子便剛巧趕上了買不到的時候。
王媽媽知道孫子若等不到藥,眼看著就要喪命,急得整個人大瘦一圈,幸好那時顧月正巧休沐回來,見她那般狼狽的樣子就詢問了一句,王媽媽原本不抱希望,隻是情急之下死馬當作活馬醫了,卻不想顧月卻說她手裡從前有買過那味藥材,可以讓她趕緊拿去給孫子救命。
於是王媽媽的孫子就這樣活了下來。
王媽媽對顧月,自然是十分感激的,加之顧月從未跟她要過報酬,甚至還在自己提出想要調到彆莊做活方便照顧孫子的時候出了把力,王媽媽覺得無以為報,因而才會想要儘己所能對顧月好。
這便達到了顧月的目的。
其實顧月手裡之所以會有那味藥,便是因為前世最後,王媽媽是彆莊唯一一個還會與她說話的人。
大概也是因為覺得顧月快要死了,所以那時的王媽媽將她當做一個可以傾訴的地方,一股腦道出了自己的生平,包括那個令她性情大變後來一蹶不振的根由。
那就是那個唯一和她相依為命的孫子死了。
重生回來,顧月早就想好要幫王媽媽保下孫子的命,便提早替她收集了那味她前世提到過的救命藥材。
於是一切順利地,王媽媽的孫子成功活下來了。
而她也就順利為自己來到彆莊之後的生活鋪好了路。
這一世她自然不可能任由自己在彆莊困死一輩子。
之所以還在任由前世的軌跡發展,不過是因為她需要通過這樣名正言順的方式,徹底和顧家斷絕關係。
並且,和那時才回雲京的親生父母相認。
顧月的眸光微暗。
到了那時,她便再也不必束手束腳。
“心意便是最重要了。”一番思緒過後,顧月看向王媽媽,含笑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救下小寶,隻為隨從心意,並未想要媽媽回報我什麼,這樣一碗薏仁粥,便是極好了。”
看著麵前容貌秀麗的姑娘那平靜柔和的神情,王媽媽有些感慨。
“姑娘心善。”她歎息了一聲,“您來彆莊一趟,咱們大夥兒上下都高興呢,隻是可惜您待的不久,那幾個丫頭怕是又要難過了。”
五年過去,顧月為了將彆莊這個重要的地方打點好,自然不可能隻是在王媽媽身上下了功夫。
顧老夫人和鄭氏對她都算大方,這些年來她也攢了一些體己,每回來時,上下的打點自然必不可少。
無論是錢財上還是其他方麵,彆莊的下人如今受過顧月恩惠的都不少。
隻是這些自然都是在暗地裡發生的,顧月從來都不讓他們宣揚。
心思善良的覺得要替她保守,心思有異的覺得不抖出去更好,加上彆莊離雲京又遠,故而她私底下悄悄的這些運作並沒有引起太多的察覺。
必得這樣,顧月才能儘量保證,若是沈氏和顧興為又生了將她丟去什麼地方的想法時,還能最後定下選擇這個彆莊。
“彆莊離京太遠,我的確是不便時時過來。”顧月示意春迎進屋,將自己這回帶來的些親手編製的小玩意拿出來,裝進包裹裡遞給王媽媽,“這些都是我閒來無事的時候自己編著玩的,不值什麼,隻做個心意,勞媽媽用這些替我安撫安撫諸位姐姐。”
“哎,是。”王媽媽趕忙接過東西,“瞧您這說的,咱們偌大這莊子都是偏僻地方,也就是您還對我們上一上心,那些丫頭片子要是知道這東西是您親手編的,定然是高興還來不及呢。”
顧月笑了一下。
“姑娘,外頭有人找。”春迎從小廝那邊接了消息,俯身在顧月耳邊悄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