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圖書館內人數稀少。

大多數學生都回寢室休息了，像江穗他們這種中午還來泡圖書館的人並不多。

零星幾點，沒有人注意到浩浩蕩蕩進來的五人。

江穗看著頭頂懸掛著的指示盤，伸手一指：“報刊欄在那邊，我們走。”

陽光穿過冗長的過道，光似蝴蝶一般停留在鐵架子上，指引著他們方向。

江穗蹲下身子快速地翻看了架子上的報紙。

報刊架子上的報紙日期很新，根本找不到2017年的。除去報紙就是一些雜誌讀物。

江穗有些泄氣。

“圖書館一般隻會放上當期的報紙，逾期的應該是會收好儲存起來的。”何昭拿起一本雜誌翻了幾頁，又放回。

“不錯，”鄧之遠點頭，“入口那人應該就是圖書管理員了，我們去問問吧。”

管理員懶懶地掀開眼皮盯著幾人，江穗叫她看得有些頭皮發麻。

管理員扶正了自己的眼睛，隨意從桌麵上拿了一張便利貼，粘在了自己所看的圖書頁麵上。

“你們想找以前的報紙做什麼？”

江穗早就想好了措辭。

“老師，這是語文老師布置的任務，讓我們通過閱讀報紙來發現城市的變化美，所以我們查閱以前的報紙，找找靈感。”

一套話滴水不漏。

管理員自然無從佐證，她隻是默默拉來了抽屜，一把鑰匙被放在了桌子上。

吱呀——

椅子腿和地板摩擦，發出刺耳難聽的聲音。

她還是默默無聲地盯著眼前的五人，仿佛讓她開口吐出一個字都是什麼天大的難事。

管理員無言地看了幾秒，就在江穗產生自疑時，管理員終於開了金口。

“跟上。”

她在前麵慢慢走著。

“我們學校的圖書館隻會展覽當期的報刊，那些過了日子的，都會放進存檔室。”

管理員鼻子都要湊到鑰匙孔裡去了，她透過老花鏡盯著鑰匙。

可算是開了門。

門打開的瞬間，洶湧撲上來的是濃烈的墨水味。

啪嗒——

燈被打開，存檔室迎來了它新的客人。

“你們自己在這裡找吧，”管理員草草了掃了一眼幾人，又低頭看手表，“彆待太晚了，午休結束就先離開吧，下午都有課的吧？”

江穗連忙點頭，管理員這才收回她審視的目光，一言不發地又走了。

蘇欣然伸手鐵架上的標簽，感歎道：“好多書啊。”

確實很多，好在都有清楚地標記上年份，這才不至於讓人混淆。

“優先看2017年9月27日這個時間左右的報紙，咱們時間有限，抓緊些。”何昭邊走邊掃視著鐵架上的年份編號。

江穗快步跟了上去。

何昭停下腳步，招手讓幾人過來。

“2017年9月份的報紙在這，這裡有好幾家報社的，大家各自拿一點去看看。”

何昭抱起一遝厚厚的報紙，依次交接給四人。

“拿好，有些重，小心。你可以拿得動嗎？”

江穗早就伸手和何昭要報紙了。

九月份的報紙放在了架子的高層，她夠不著，隻能等何昭幫她拿下來。

“哈？重嗎？不重吧，你給她放地上不就好了唄，”陸川埋頭翻動著報紙，還不忘附和幾句，“昭哥，你剛才直接丟給我我都受得住呢。”

何昭眯著眼睛盯了他一瞬。

“好好看你的報紙。要不說你不懂得憐香惜玉呢。”鄧之遠發笑。

江穗愣在半空的手尷尬地收了回來，不自然地摸了摸耳垂。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朋友認證的明晃晃雙標對待，還不好磕嗎！】係統化身尖叫雞。

江穗還沒等何昭有所反應，快速地接過他手上的報紙，低聲呢喃了一句：“謝謝。”

何昭還沒說什麼呢，係統卻有小情緒了。

【宿主！你這是說給誰聽呢！你是蚊子嗎，聲音這麼小！大點聲！表達你的感謝！】

江穗滿頭黑線，不欲理睬它。

江穗沉默著不吭聲，眼下還有更為要緊的事要處理。

隻是自己這顆心早就有所動搖，又何況人言蠱惑。

江穗即便再克製自己，企圖把注意力全然放在報紙上，終究還是抵不住好奇，偷摸著看了一眼何昭。

心照不宣，何昭也在同一時刻窺探著她。

何昭總是這般，平日裡分明瞧這如此硬朗一個人，卻好似極其容易在她麵前紅了眼。

無端端的，讓人總是生起捉弄他的邪火。

江穗越想越覺得好笑，隻能加快翻找報紙來掩蓋自己。

倏然，江穗嚴肅起來。

這份報紙的左上角赫然寫著——

2017年9月27日。

“你們快過來！是那個時間的報紙。”

江穗抖動著報紙，興奮地呼喚其他人。

何昭他們很快停下手中動作，簇擁在江穗身邊。

江穗把報紙攤在地上，不再是隨意掃過幾眼，她不想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不急，慢些看。”何昭看出了江穗的緊張。

她確實有些緊張，既是害怕沒有任何發現，又恐知道什麼殘忍的事實。

江穗向他投去感激的眼神。

何昭不過看了幾秒，耳尖又不爭氣地紅了紅。

“讓我看看啊，質檢食品廠工作……某歌手演唱會意外踏空受傷……”江穗念道。

陸川攤手：“都是一些很尋常的事情。”

報紙都快翻到底了，也沒有什麼引人矚目的事件。

“9月27日的報紙都翻了個遍，大家有什麼想法嗎。”江穗隨意地把報紙往前一推，苦苦想不通。

沒人應答，或許9月27日不過是一個碰巧出現的時間，也不足為奇。

“等等，”何昭打住幾人退堂鼓的心思，“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9月27日那天真的發生了些什麼，報紙終究是報紙，不是網絡自媒體。”

江穗瞬間被點醒，眼眸都亮了幾分。

一時的激動，讓她動作快於大腦地抓起了對方的手。

“對呀！你不說我都差點忽略了這點！”

“9月27日發生的事，記者需要時間采訪獲取真相，報社也需要時間來印刷。”

“我們都把注意力放在27號這天了，倒是忽略了往後看才是對的。”

“何昭你是天才！”

她火急火燎地鬆開何昭的手，連忙去翻下一天的報紙。

何昭默不作聲地收到被她握著的手，手都在微微顫抖。眼睛裡漾著的是星光。

江穗的指尖陡然停下，報紙翻動颯颯的聲音消散，她隻是指著卻不說話。

呈現在眾人麵前的是一張觸目驚心的配圖。

一輛笨重的吊車停在大橋之上，自河水中打撈起一輛已經被碰撞得不成形的大巴。

這的確可以稱得上是他們目前看到的最慘烈的事故。

最要緊的是，那個時間又出現了！

“9月27日晚……一輛巴士衝出大橋墜入河中，導致全車包括司機在內26人死亡……當前，大巴墜河事故原因正在進一步調查……”

江穗囫圇吞棗地念完這番話，周遭瞬間都安靜了。

一個聲音打破了平靜。

管理員拿著鑰匙依靠在門口，她還是那副冷漠的態度，仿佛世間沒有一切能讓她有情緒波動。

“還有十分鐘就到兩點了，收拾一下吧，該回去上課了。”

說著，她走上前來幫忙收拾攤在地上的報紙。

目光淺淺掃過一地淩亂的報紙，自喉腔中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你們這些小孩……就會給我找活乾。”嘴上說著吐槽的話，身體卻很誠實。

江穗他們知道不能再在這裡待著了，也不好違抗，便跟著收拾起來。

江穗把手中那份報紙遞過去。

管理員無意地瞟到了眼報紙內容，臉色瞬間如刷上白漆，難看得很。

她緊張地四處環顧，隻想趕緊送走幾人，仿佛江穗他們是什麼瘟疫病毒。

也顧不得讓他們幫忙了，推搡著幾人出去。

江穗愣神地站在圖書館門口時，還沒緩過神來。

“她怎麼突然變了一副態度，我還以為她永遠都是麵無表情的呢。”垂頭看字太久，脖頸難免酸澀，陸川伸了一個懶腰。

江穗有些遺憾：“可惜了，我們還沒來得及看完那期報紙後麵的內容呢。”

“你說什麼情況下能讓一個平時自持冷靜的人瞬間變了臉？”何昭單手靠在牆壁上。

“很容易就能看明白的，她不是因為我們把報紙弄亂，而是你手上那份報紙讓她慌了神。”

江穗還是不明白：“那起事故和她有什麼關係嗎？我還以為她都不會有其他情緒的呢。”

遠處漸漸傳來了其他同學的聲音。他們午休結束了，正在往教學樓走呢。

林璐荀低垂著頭走路，險些和迎麵而來的江穗撞上。

她的目光從江穗的鞋尖慢慢向上移動，頭頂似被澆了一盆涼水，臉色並不好看。

林璐荀眼神躲閃，睫毛更是顫抖得厲害，繞過江穗走進教室。

林璐荀此時的態度著實耐人尋味。

鈴聲衝天，推著還在樓道上的學生快步趕往教室。

這堂課是語文課。

老師遲到了。不然見到這麼多踩點進教室的同學，他肯定是要鐵青著一張臉的。

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口。

他雙手背在身後，小小的眼睛掃視著班級。

原本好幾個坐姿懶散的同學，也顫顫巍巍地挺直了腰杆。

“同學們精神氣很不錯啊。還有253天就要高考了，雖然呢，時間不算短，但留給大家的時間也不能算太多了啊。大家保持這種狀態繼續加油。高三了，就得為自己拚一把啊。”

語文老師緩慢走上講台。他的身體肥胖，走起來震得木講台吱呀作響。

江穗提前預知，把課本翻到了89頁。

昨天也是講的這裡。

江穗當然不會真的認真聽講。開什麼玩笑，要高考的是這群npc，又不是她。

江穗可是一點都坐不住。

報紙上那起事故再次浮現在她腦海中。

圖書管理員當時肉眼可見的慌張，難道是因為她親眼目睹過現場？這才給她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也不對呀，事故發生那天恰好是工作日，管理員理應在學校才對。

林璐荀這人也是古怪得很。

從一開始阻止他們進入器材室，再到現在隻要對著他們就止不住的害怕恐慌。

林璐荀不是在怕他們，是在怕器材室裡的女孩。可她為什麼要怕那個女孩呢？

江穗無所事事地轉筆，在指尖劃出一道好看的線，似一隻黑色蝴蝶滑翔過天際。

真是糟糕……上課前忘記去廁所了。

江穗的筆越轉越慢，最後亂了章法，啪嗒一聲掉落在桌麵。

她覺得自己的膀胱要爆炸了！

她為難地看了眼講台上激情演講，唾沫橫飛的胖老師。

她現在打斷他，會不會被罵死啊……搞不好一不小心還違反了校規。

江穗調整了呼吸，決定再忍一忍。

不到十分鐘，江穗打消了念頭。

江穗生無可戀地看向黑板邊上的鬨鐘，離下課還早著呢。

算了，如果真的禁止學生上課去廁所的話，頂多算違規一次吧，沒什麼大不了的。

總不能因為這個，一次性就要了自己的命吧。

江穗豁出去般舉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