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石了解過賀小年的家庭條件以後，想到他也許是在替未來擔心，便一本正經的對他說：“小年，你不用擔心，要是考上了，四年學費由我來出，這點存款我還是有的，還不還都隨你。”

黃石雖然窮，但哪可能讓他還錢，會補充這麼一句都是照顧到他高高在上的自尊心。

賀小年看著眼前這個人，心裡有什麼東西突然間就塌了，碎成了無數小塊，被風吹走了。

往後每一天，賀小年每天在家照著黃石給他安排好的課表認真複習。

黃石下了班，先到市場上買了菜，再回到自己家裡，披上圍裙，到廚房給賀小年做一桌子好吃的，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他都已經一清二楚。

飯做好了，賀小年坐在桌前捧著碗，笑著扒下兩碗大米飯。黃石在旁邊念叨著，吃魚吃蝦補腦的，來，小年你多吃點。

10.

在這如流水的日子裡，賀小年的成績一天天好起來，一張卷子已經從20多分，穩定到60多分了。

這天晚上，等黃石下了班，賀小年和往常一樣，把買來的各種複習資料攤開在茶幾上，做著練習題，遇到不懂的地方便問黃石。

白天要站著上完七八節課，累了一天，黃石晚上回到家還得戴上眼鏡，繼續給小年輔導功課，他不厭其煩的講解每一個知識點。

有些知識他忘了或是不確定，還自己查資料，做功課，再來講給他聽，一點馬虎不得。

黃石坐在身後，讓賀小年坐在自己身前。

他才這時發現這個少年竟是那麼瘦弱，細胳膊細腿的，還填不滿自己的一個懷抱，忍不住心猿意馬，想來想去，最後還是想問平時真的有好好吃飯嗎。

亂想什麼，學習呢，黃石強迫自己把心思拉回到眼前的補習中來。

“小年你看，這第7題，把數據代入這個公式，經過計算……最後得出……這一類的題目，考的就是公式……隻要把公式記牢……不過不用擔心，我給你整理成冊了，你回頭抽空背背就行。”

黃石的聲音很好聽，女學生們都不怎麼翹他的課，為的就是聽他用他那低沉又具有磁性的嗓音講課，光聽都是一種享受。

賀小年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聽著，一抬頭就碰到了他的下巴，看到身後的他還在耐心的給他講解題目。

賀小年不知道，如果他此時偷聽他的心跳聲就會知道，黃石隻不過是想用這個笨拙的方法掩飾自己慌亂的心跳。

那麼灼熱的呼吸，吹在耳朵後麵，小年的臉燙了起來，他這是在緊張嗎，回想他風雨無阻的到藍爵來看自己，想到這澎湃的有力的心跳聲還是因為自己的關係，賀小年想。

原來被人愛著，是這樣一種這樣美好的感受。

巨大的幸福忽然間從天而降，快要把他砸暈了。但是對一個常年缺乏關愛的人來說，不是勇敢地張開懷抱，去迎接這份愛，而是本能的先去懷疑自己是不是配得上這樣隆重的愛。

賀小年一句講解也沒聽進去，腦子裡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心頭一緊，一滴什麼東西突然砸到攤開來的練習本上，一滴，兩滴，墨水化開，字跡模糊了，更多的眼淚滴了下來。

黃石馬上注意到了小年的異樣，停下來問他，是不是哪兒不舒服？是的話可要說，彆憋者。他搖搖頭。那是今天累了嗎？繼續搖頭，是我講得太難嗎？

賀小年繼續搖搖頭，完了用哽咽的嗓音說：“你不要對我這麼好，我會以為你喜歡我，你又不喜歡我，你還……”他話裡帶著再明顯不過的哭腔，眼淚掉得像珠子。

黃石聽了，心裡堆滿了心疼，借著體型上的優勢，把他的小孩結結實實地攬進了自己懷裡。

有力的大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男孩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得到安撫以後，情緒平靜了許多，在他懷裡止住了哭泣。賀小年坐到他腿上，把四肢都纏繞到對方身上，被身後這個人這樣緊緊擁著，有種說不出來的安全感。

天塌下來也不怕了。

小年聽話的靠在他的懷裡，活像隻小動物。

自尊、自愛、自信，黃石幫著他，把賀小年曾扔掉了的東西又一件一件撿了回來，搭建成一個全新的，也是完整的他。

賀小年想明白了什麼，他轉過身去，把架在黃石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取了下來，四目相對，接著偏過頭，送上一枚濕潤的吻。

你相信命運嗎？

這回我願意信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