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卡多了解你，很多時候你都是隨和的，但是一旦你做了決定，就不會更改，所以雖然並不滿意這個決定，卻隻是抿抿唇，不再質疑。

回去的路上裡卡多一改剛才的話癆，開始表演沉默是金，你也因為馬上就要回到那個讓你窒息的家而心事重重，倒是安娜接過了話筒，活像是個活躍現場的主持人頻頻發問，最主要的發文對象還是裡卡多。

剛開始的問題還算正常，後來卻越來越離譜。

“裡卡多，我聽說今天聖保羅有比賽，你們贏了嗎？”

“是的。”

“我有個朋友很喜歡你，你可以幫我給她簽個名嗎？”

“可以。”

“請問我和昆西算是你的朋友嗎？”

“當然。”

“可我聽切西婭說你給了她球票，卻沒有給我和昆西，難道我們不是你的朋友嗎？”

“……抱歉，我隻有一張票。”

你聽到這裡，明顯覺得不對，伸手去拉安娜的胳膊，對方給了你一個“放心，看我給你助攻”的眼神，繼續自己的發問。

“哦，隻有一張你卻給了切西婭，這是不是說明你對她……”

“西婭是我最好的朋友！”在你開口之前，裡卡多先一步說出了這句話，你說不上此刻自己的心情，像是輕鬆又像是泄氣，就是輕飄飄的，沒有著落，看著裡卡多那雙清澈沒有任何偽裝的眼睛，裡麵滿滿的都是真誠，你給了他一個笑容，垂下眼簾掩飾住眼中的情緒，在抬頭，表情中全是落落大方的開朗。

“對啊，卡卡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套用了他的句子模式，看向安娜有些吃驚的眼神，肯定地重複了一遍，“我們永遠是最好的朋友。”

*

踩著門禁時間回到家的裡卡多，有些心虛地用賽後聚餐敷衍了母親的詢問，洗完澡回到臥室，就看到坐在床上，饒有興味地看著自己的弟弟。

“卡卡，你是不是去找切西婭了。” 迪甘說的是問句，卻用了肯定句的語氣。

“嗯，順路過去。”裡卡多邊擦著頭發邊回答，態度隨和自然，並沒有迪甘想象中的臉紅或是不好意思。

不是吧，卡卡這麼擅長偽裝了？難道他之前偷偷談過戀愛嗎？不然怎麼這麼冷靜。

無數個疑問在迪甘腦海裡亂竄，他隨便抓了一個問了出來。

“你沒和她約會嗎？”

“誰？”裡卡多不明所以，沒有人稱的代詞他完全不知道指代的是什麼人。

“還有誰？切西婭啊！”迪甘無語地又重複了一遍。

“怎麼可能，”聽到這個名字，裡卡多驚訝了一瞬，隨即無奈地說道：“西婭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麼會和她約會呢？”

“騙人！”迪甘比他還震驚，他認定了你們是在交往，驚訝於自己大哥的高超騙人技巧，隨即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怕爸媽不同意，畢竟切西婭生活在貧民窟，爸媽給你規劃的相親對象都是些大家小姐，我懂，你們需要隱蔽嘛！”

“不是，”裡卡多眼看弟弟越說越真情實感，簡直說的就跟真事一樣，趕緊打斷他，“我和西婭真的隻是好朋友。”

“真的？”迪甘懷疑地看向他。

“真的。”裡卡多真誠地保證。

“那你為什麼訓練結束之後不顧門禁也要去找她？”迪甘不死心地發問。

“因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進球了當然想要第一時間跟她分享，而且她也沒有手機。”裡卡多說的理直氣壯，迪甘覺得哪裡不對，卻又一時半會找不出反駁的話。

“行了，行了，我要休息了，你快回你自己的房間去。”裡卡多沒等他沉思完反擊的話，連推帶搡地把他推出了房門。

迪甘站在門口，看著緊閉的房門愣了片刻才想到自己要說的話，他還是他的親弟弟呢，他有手機啊，怎麼不第一時間給他發個信息分享啊！

*

“你在欺騙你自己！切西婭！”

告彆了裡卡多，忍耐了一路的安娜，在轟走了昆西之後，衝著你咆哮。

“你明明是喜歡他的，你的眼神告訴了我一切，為什麼要騙他？為什麼要騙你自己？”

你沉默著，回避著她的眼神，站在貧民窟的台階上，望向燈火通明的城區。

良久，安娜有些沉悶的聲音響起。

“是因為這裡？”

“卡卡，他會成為最棒的足球運動員，”你淡淡的開口，眼神瞟向虛無的遠方，似乎在窺視命運的軌跡。

“可是，你也會成為最好的設計師啊！”安娜急不可耐地開口，完全無法接受你語氣中認命般的自輕。

“不是現在的我，”你收回目光，溫和地迎向安娜憤怒又擔憂的視線，“我們的家庭相差太多了，他們是聖保羅的上層人士，我卻是個被父親拋棄，被母親怨恨的野.種。”

“你才不是什麼野種，芬妮是瘋了才會這樣說你，你明明是我們的驕傲，貧民窟裡盛開的花，裡卡多憑什麼看不上你，他甚至都沒有猶豫，就說你們隻是朋友，三歲小孩子都知道異性朋友根本不存在！”

安娜的怒火再度被挑起，她為你不值。你們同年出生，又是鄰居，從會說話開始兩個人就在一起，她了解你，甚至超過她自己，你聰明、好學、富有創造力和同情心，堅守著底線，把即將誤入歧途的她和昆西都從深淵中拯救了出來，即使擁有美貌這件大殺器，也從沒有想過要出賣自己走捷徑，反而是考自己的創造力掙錢供給學費，她堅信，不需要太久，你就會飛出這片貧民區，徹底改變自己的階級。

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你幾乎就是她的信仰。

然而，現在，她的信仰卻被踩在地上，陷入塵埃，她無法接受。

“冷靜點，安娜，”你把雙手搭在她的肩上，盯著她的雙眼，等她的情緒穩定下來，才繼續說道：“我並不是自輕自賤，我隻是指出現在的事實，我和卡卡不合適，他重視父母，珍愛家庭，他的生活幸福又完美，我不想要拉他進入我破碎的世界，而且，”你頓了一下，嘲諷地勾起了嘴角，“我可能並不適合組成家庭。”

“又是芬妮說過的狗屎，對嗎？切西婭，你和你爸爸不一樣！”安娜看出你眼中的痛苦，急忙辯駁。

“沒事兒，我沒事兒，”你收回自己的思緒，安撫地笑了笑，隨即鄭重地說，“安娜，答應我，不要再試探卡卡對我的看法了，你要明白，成為他最好的朋友，這是我拚命努力才得到的結果。”

安娜彼時並不能理解你的話，直到三年後，在你們幾乎決裂的那個早晨，她才明白——

男女之間哪裡有什麼真正的友情呢？不過是一方愛的太過卑微，太多顧慮，想要給另一方最好的，才把自己束縛在好朋友的位置上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