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你的平靜也影響到了她，芬妮的聲音戛然而止，看著你，眼神逐漸變化，你卻難以讀懂，像是一種深切的悲哀，又像是極致的絕望，就在你以為她要麼繼續破口大罵，要麼撕心裂肺的哀嚎時，她卻一把抓過你的手機，因為不會操作，她隻能瘋狂的按鍵，直到把屏幕弄亮，裡卡多的信息就出現在那裡。

她一手把手機放在臉旁，一手指著上麵裡卡多的名字。

“你愛他嗎？”她的語氣忽然變得像個天真的孩子，眨動著眼睛看向你。

怪異而又急速的轉變，你卻早已習慣，思路跟著她的問題扭轉。

你抿抿唇，是的兩個字出口，你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因為乾澀而嘶啞的過分。

“你不能和他在一起！”她再次抓住了你的肩膀，一個不穩，拉扯到了你的手腕，重力作用下，你感到手腕一輕，你來不及注意，因為芬妮一雙眼睛瞪得極大，緊緊地盯著你，像是在發出惡毒的怨念，

“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一遍一遍的重複，你感覺自己頭痛欲裂，最終難以忍受地一把掙脫了她的鉗製，肩膀上的痛楚被拉長，你知道你的肩膀估計已經慘不忍睹了，但是這一切完全被你拋在身後，憤怒和勇氣兩種情緒同時湧現，你隻覺得自己忽然變成了局外人，另一個你接管了這個身體，她直視著芬妮，口氣變得嘲諷，

“為什麼？難道因為我和那個男人一樣是個混蛋嗎？”

“不，不，不，他不是……”芬妮的臉色忽然變得慘白，那種像是白紙一般的慘白。

“他不是？”你諷刺地笑出了聲，“從10歲時候開始，我和他不就都是你口中的混蛋和廢物了嗎？哦，對了，讓我想想還有什麼放蕩的白眼狼，下作的卑鄙小人！”

“不，你不能這麼說他……”她囁嚅著唇瓣努力地想要給那個男人辯護，180度轉彎的態度讓你迷惑，但是情緒的操控下，你根本來不及去思考這些細節上的違和，一個前所未有的殘酷的想法突然出現在你的腦海中，眼底傳來陣痛，那是絕頂的悲哀連眼淚都乾涸的痛楚。

“所以，”你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笑，“你隻是恨我一個人。”

芬妮不再言語，像是被偵探戳破真相之後走投無路的凶手，往後退了兩步，驚恐地看著你，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出了你的房間，你聽到隔壁房門關上的聲音，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癱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痛苦地撕扯著自己的頭發。

為什麼要說這種話？

為什麼不控製自己？

你一遍遍質問自己，心臟幾乎被後悔撕扯成了碎片，那些話出口的一瞬間，你就後悔了，然而卻無法控製地全部說了出來。

大門口響起了開門的聲音，是邦妮回來了。

你聽到她喊了芬妮的名字，然後是推開房門的驚呼聲，你猛地從地上站起來，衝到了她的房間，看到她以同樣的姿勢抱著膝蓋縮在床上，一顆心總算落了地。

你衝過去保住了她乾瘦的身體，重複地說著對不起。

直到你感到她纖細的手臂伸開環繞住你，那是你久違的擁抱，既不強壯也不溫暖，你卻覺得異常安心。

“對不起，切西婭，我撕壞了你的裙子，請原諒我做得蠢事，”芬妮用從未有過的溫柔聲音說道，她的眼神是那麼慈愛，就像是每個關心自己孩子的母親一樣。

她不再是之前那個瘋狂的野獸，而是像是你記憶中的那個媽媽，你不知道是不是你的話刺激的她清醒過來，失而複得的狂喜之下，你根本顧不上其他。

“沒關係的，媽媽，我永遠不會怪你的。”你有些激動地回答，抱住她的腰蹭了蹭，貪婪地感受她難得的溫柔。

沒有人煞風景地去提那個男人，似乎剛才的爭吵就是個噩夢而已。

“那你穿什麼去生日會呢？”芬妮的手在你的背脊上輕拍，像極了記憶中的觸感。

“我可以隨便找條裙子，卡卡不會介意的。”你能感受到她的手指有輕微的顫動，有些難過，酒精摧毀了她的神經，顫抖甚至是抽搐都時有發生。

“那可不行，”芬妮輕輕推開你撒嬌的頭，溫柔地眼睛在你的臉上流連，“我會幫你做一條，7點之前，一定完成。”

“不用了，媽媽，你應該休息。”你拒絕道，不想她過於疲勞。

“這是我的道歉，孩子，請你原諒我，好嗎？”她鄭重地請求。

你驚訝於她的態度，但是又有哪個孩子能夠拗的過自己的母親呢，你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了，我需要個安靜的空間趕工，6點半，準時來拿吧。”

芬妮笑著把你和邦妮推出了房間。

門關上的一瞬間，你臉上的笑容消失，擔憂地看向門板，手握在把手上，青筋暴露。

“切西婭，發生了什麼？”

邦妮終於出聲問道，對上她關切的眼神，你控製不住把之前發生的事情都說了出來，著重說明了她突然的情緒轉變。

“媽媽她，她的表現……她很不對勁，”你雙手捂住臉，想要努力控製自己的麵部神經，然而它不停抽搐著，讓你的表達也變得困難起來。

“彆擔心，彆擔心，我的孩子，”芬妮穩重又平穩的聲音安撫道，“這是老毛病了，精神上的問題，我們都沒有辦法，我會進去陪著她的，你還有工作不是嗎，趕緊去吧。”

“可是，媽媽她……”你忍不住悄悄推開了一條門縫，房間裡，芬妮正低著頭認真地縫著什麼。

莫名地，你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