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暖黃色的燈光下，拉莫斯的身體像是藝術家的畫布，布滿了各種不同顏色的紋身，你隻是掃了一眼，就慌亂地移開了視線，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裡並不是曼哈頓的診療室，而是聖保羅的酒店房間，並且隻有你們兩個人。

“你要做什麼？”你把目光放在他的臉上，避免和他半裸的身體有過多實質的接觸，開口打斷這種有些曖昧的氣氛。

“你在害羞嗎，Sissi？”拉莫斯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喜悅，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世界奇觀，抬腳就要朝著你走過來。

“你先停下！”你趕緊出聲製止他的動作，也顧不得否認，往後又退了一步，“把衣服穿好再說話。”

你發誓你已經努力用上了最嚴肅的語氣，可麵前的男人卻置若罔聞，不僅把手上的短袖扔到了旁邊的沙發上，還在你的瞪視中往前走了兩步，直到把你逼到小腿碰到茶幾，退無可退的地步才停了下來。

關鍵他還一副委屈的不行的樣子，好像你才是那個把人逼到牆角的大壞蛋一樣。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他身上也沒有適合抓握的地方，你真的很想揪住他的領子使勁搖晃一番。

“sese隻是想送你一件禮物~”

對上他那雙水潤的棕色眼眸，嘴角微微下垂充滿了無辜感，和高大健壯的身軀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像是垂頭等待摸摸的北美大灰狼，你嚴肅的表情難以維持，隻能無奈地順著他的話問道。

“是什麼？”

“你自己找找看~”拉莫斯幾乎是在你開口的瞬間，表情就切換成了愉悅的笑容，自信地伸展開手臂，讓自己想一塊畫布一般完全展現在你麵前。

“塞爾吉奧，你不會……”你的聲音被拖長，後半句話狠狠地噎在了喉嚨裡，目光定定地落在了他左側肋骨上泛紅的位置——兩個鏤空愛心的十字架。

“……為什麼？”

胃部的絞痛感連同心臟沉重地敲擊聲讓你的聲音變得很奇怪，像是從身體裡某個難以被探查的隱秘位置發出來的，沉悶、破碎，因為拉莫斯的出現而短暫性的失憶效果被清除，被理智強製屏蔽掉的痛苦和無法平息的遺憾讓你難以直視那個笑看著你的男人，隻能盯著那片泛紅的皮膚，手不自覺的伸進衣兜，握緊了那個相同卻冰冷的形狀。

“因為你喜歡啊，”拉莫斯的聲音中全是笑意和滿足，有些小得意地稍稍地解釋自己靈感的來源，“我注意到你總是帶著和它一樣形狀的項鏈，我知道你從16歲就一直帶著它，我想和你擁有一樣的東西，可我大部分的時間都要踢球，不能佩戴飾品，所以就把它紋在身上了，sese是不是很聰明~”

他像是隻邀寵的小狼一般嗷嗷地等待你的誇獎，酸澀、沉悶、愧疚還有一絲隱秘的快樂壓得你幾乎無法呼吸，隻能輕輕地“嗯”了一聲。

隻是簡單的一個字，給了拉莫斯莫大的鼓勵，他先是繼續撒嬌“紋在肋骨上可疼了~”，然後幾乎不給你任何反映的時間，往後撤了一步，單膝跪在地上，從身後不知道什麼地方拿出了一朵紅色的玫瑰，遞到你麵前，仰頭看著你，對上你複雜的眼神。

“Sissi，做我的女朋友吧！”

從你們認識開始，拉莫斯跟你表白過得次數兩隻手都數不過來，然而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讓你感受到如此大的震動，他的笑容像是安達盧西亞熾烈的陽光又像是瓜達基維爾河清冽的風，充滿真誠和純淨的魅力，專注又深情的眼神將你完全包裹，你感覺自己像一隻掉入沼澤的梅花鹿，越是掙紮越是深陷。

拒絕的理由就在嘴邊，你想要告訴他十字架的由來，對於你來說，那不是什麼快樂、幸福的象征，更像是拋棄、贖罪的枷鎖。

然而，你說不出來。

他手裡的不隻是玫瑰，而是一顆跳動的真心，你真的能夠在碾碎一顆真心之後，再毫不留情地摔爛另一顆嗎？

在他忍受針刺刀割的痛苦想要和你尋求共同的信物後，毫不留情地戳穿真相，然後讓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成為了一場滑稽的自我感動的表演。

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說實話，切西婭，問問你的心，麵對他的表白，你沒有一絲動搖嗎？】

曼哈頓星空下安娜帶著醉意的問題在你腦海中回響，你當時沒有回答，可現在，它不合時宜地再次出現，你卻無法否認，你該死的、敏感的捕捉到了那抹跳動在痛苦神經上的罪惡且隱秘的快樂。

它像是一隻滑不留手的小魚穿梭在你的身體和血脈之中，橫衝直撞卻又敏銳靈活地躲避著理智的斬殺，不斷地彙聚在心口，形成巨大的魚群，衝撞著你糾結的靈魂。

“你知道這個紋身的含義嗎？”你艱難地開口，一隻手不自覺地去摸胸口的十字架，“它並不是……什麼好的印記。”

“沒關係，我明白，”拉莫斯並沒有起身，隻是稍微收斂起了笑容，鄭重地說道：“十字架是耶穌受難的枷鎖，是他被釘死的刑具，但它也象征著信仰、責任、希望和愛。”

你沒想到他會這麼解釋十字架的含義，驚訝讓你忘記了自己要說的話。而拉莫斯的話卻還沒說完，他伸手拉住你的手，發在唇邊神情地落下一吻。

“Sissi，所以無論這個十字架曾經對你來說是什麼，但我紋上的是我對你的愛，連同你自己的那一份一起。”

連同你自己的那一份一起。

臉頰邊的濕意讓你清醒過來，下意識伸手去擦，手卻還握在拉莫斯的手中，沒有絲毫鬆動的跡象，就像是他堅定尋求答案的眼神一般。

“好”

你聽到了自己沙啞的回答，緊接著就是男人牢固又炙熱的擁抱，再然後你的雙腳懸空，整個人被他摟在懷裡原地轉圈，耳邊全是拉莫斯呼喚你名字的聲音。

你被他的快樂所感染，伸手環住他的脖頸，拋開心中所有的擔憂和不安，享受這個難得的擁抱。

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但是至少這一刻的幸福感是真實的。

“Sissi，我能吻你嗎？”

拉莫斯停止了轉圈圈的慶祝動作，手臂環住你的腰，額頭和你的相抵，聲音纏綿的請求。

你沒有回答，而是望向他的那雙同樣的棕色眼眸，在其中的期待轉化為失落之前，送上了自己的唇。

*

裡卡多“逃掉了”自己的單身派對。

參加宴會的人幾乎都意識到了這件事，雖然雷特夫婦給出了準新郎因為太興奮喝醉的解釋搪塞了絕大多數賓客，但仍有少部分人注意到了他們的神色並不像是語言裡描述的那樣輕鬆。

“裡卡多怎麼沒來？”

昆西是結束了自己修車行的工作之後才敢過來的，今天生意不錯，他一整天都在忙，滴水未進，這會兒跟妹妹坐在餐桌邊，大口地用巴西烤肉填滿自己哀嚎的胃，一雙眼睛卻時刻觀察著周圍，這才發現始終沒有見到派對的主人公。

“估計是有事耽擱了吧。”安娜幫他把空杯子填上波羅汁，推到他手邊，“彆光吃，喝點東西。”

昆西停住了自己的咀嚼的動作，狐疑地上下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