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妍看著他裸露的手臂，擰眉道“你怎麼穿這麼少？宿舍樓裡這裡不近，路上風大，你把我衣服拿去穿，這衣服很大的。”

說著兩下便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直接遞給他。

賀予林不動沒接，看著外套思索著什麼。

餘妍哆嗦著身子，冷風直往裙底和短袖裡鑽，皮膚上立刻彈起雞皮疙瘩。

看他沒動靜，餘妍把他的手拉起來，直接掛在他的手肘處推過去，“快穿上，我馬上進去了。”

賀予林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姐姐還像以前一樣。”

餘妍幾乎脫口而出道“當然，照顧你是我的責任嘛。”

其實不止是餘妍，也是他們家的責任，不止是責任，這麼多年賀予林早就是他們家的一部分，但他們對不起賀予林。

如果不是餘父為了賺更多的錢供她上學，就不會疲勞駕駛，更不會因此撞到賀家三口人，致二死一傷。

餘妍見他的第一麵是在醫院，餘妍15歲提著水果站在外麵，賀予林10歲閉著眼躺在病床上，膽小的她聽著裡麵嘈雜的聲音，不敢進去。

他在卡車下被父母保護得很好，免受了最大的傷害。

奶奶爺爺與還在公訴的爸爸商議，把家裡的房子變賣儘數賠給了賀家，如此也被判刑六年零三個月。

審判下來的那天，賀予林好得差不多，行動自如，小小年紀的他冷漠自若，仿佛不關心自己父母。

隻有餘妍知道，他會在路上突然指著櫥窗裡的飛機模型，語氣冰冷“爸爸說下次過生日就送這個給我。”

然後一天都不動，死死盯著櫥窗，然後氣急敗壞嘖怪“今天風沙好大，都迷了眼。”

他會在餘妍給他細細整理好圍巾，盯著圍巾突然道“媽媽也是這樣給我弄的圍巾。”

然後又生氣，罵罵咧咧地斥責餘妍“好醜啊！姐姐給我換一個係法。”

如果她沒看見賀予林急匆匆的步子，沒聽見刻意掩蓋的鼻塞的話，她也是這樣認為的。

這是餘家無法償還的責任，也是餘妍心裡的一根刺，與肉連了長拔不出，傷口都潰了爛。

餘妍落了話，空氣都有些沉默，她乾咳了聲，突兀得像結了冰的湖麵破開，“好冷，那林……我我進去了。”

雙腳站得有些麻木，餘妍一邁腿，身子不聽使喚像前倒去，裙擺向上揚起，地麵急劇放大，她條件反射緊閉雙眼，卻倒入一個溫熱的懷裡。

從後麵看，倒像是她投懷送抱一樣。

賀予林身上的氣息猛然放大，爭先恐後地縈繞在餘妍的鼻腔，脖頸，一時間包裹著她的身子，冷風肆意都吹不散。

“還好嗎？”

呼出來的熱氣打在餘妍臉上，像粉撲子親在她的臉頰，極細微的煙草摻著青檸味，癢癢的。

餘妍胡亂擺著手，撐著賀予林的手臂，借著力站直，她搓了搓鼻尖，又彎腰揉了揉自己的腿，乾笑了聲“第一天上課不習慣，有些累。”

頭頂傳來輕笑道“嗯，老師要注意休息。”

他們距離被無形中拉近，賀予林身上的熱氣仿佛和她的融為一體，他的每一個字像是貼在餘妍耳邊落下的。

餘妍不知道為什麼雙腿有些顫，極不自然的退後兩步，裝作自然笑道“快回去吧，回去看看作業什麼的，好好學習。”

說完腳步慌不擇路地就要往公寓裡走。

路燈下，賀予林頂著一圈光，筆直地站在原處，身上不知道是燈光還是月光，或者都有，麵色柔和，真真應對那句陌上人如玉。

背著他的餘妍猛然轉過身，嚴肅斂容開口道：“對了，不許抽煙，聽到了沒有。”

賀予林身子一僵。

餘妍看見他臉上終於有了其他神色，驕傲地指著自己小巧的鼻子“你忘了？我可是狗鼻子。”

是了，小時候賀予林剛到餘家的時候，經常半夜哭鼻子，小肩抽搐著，咬牙不發出一點聲音。

餘妍也不好受，父親入獄，那幾晚整夜整夜的失眠，眼睛腫成桃子，第二天洗把冷水，總是打起精神來，拉著笑臉湊到賀予林麵前。

“哇哇你做噩夢哭了？”

“閉嘴，我才沒哭！”

餘妍誇張地深吸一大口道“就是哭了，我都聞見淚花水的味道了。”

賀予林繃著的臉破涕而笑，聳聳嘴角罵道

“你是狗鼻子啊。”

餘妍總想給弟弟好的。

中考畢業那會，餘妍還沒有16，因為未成年，為了掙錢，她寧願少要一點工資，也求人把自己安排到臟活累活的工作上。

每天累得起不來腰，大晚上回家後陪奶奶們說話。賀予林坐在一旁寫作業，一轉頭，上一秒還在說話的餘妍已經打起了呼嚕。

賀予林輕輕把她推醒，她翻著眼皮，睡眼朦朧，眼角還有淚花，“嗯？天亮了嗎？”

那時候賀予林11歲，五官小巧，繃著小臉和現在的18歲很像，斥責又心疼她“如果太累就彆上了。”

餘妍隻是習慣性摸摸他的頭“乖啊，姐姐才不是打工呢，我是去享受的，林林不知道，裡麵夥食有多好，客人會留很多我沒見過的東西……”

賀予林麵無表情，她浮誇的演技印在他清澈的瞳孔，他截住她的話頭“姐姐，我快六年級了，不是六歲。”

餘妍隻好尷尬地停住手“大人的事情你少管啊。”

奶奶們也知道勸不動，隻有在旁邊偷偷摸淚。

工資到手後，餘妍用一半錢買了弟弟看了一天的飛機模型，她剛拿到手的時候，動都不敢動，怕這個一千多的飛機在她手上散了架。

餘妍想弟弟可能是不喜歡的，不然他看見模型的時候哭得天崩地裂，吵著鬨拉著餘妍一直喊退掉，揚言餘妍不退，他就一屁股坐死這個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