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個話題，手機裡沉默片刻，能聽見風打在窗戶上沙沙作響。

“到時候他過生日後就把銀行卡給他吧。”

“爸，林林還是我弟弟。”

“這是兩碼事，但是妍妍不要多想，你不欠任何人的，那是爸爸的錯…”

“嗯我知道了。”

怎麼會不多想，14歲的她被命運訛住，兩條人命像泰山一樣壓得她抬不起腰，她對賀予林不止負責，更多的是愧疚和心疼。

夏的每夜，月亮和星星遙遙相望，閃著光跨過光年洋灑到地球，預料著第二天總是日光充盈。

早上餘妍到辦公室時，看見整齊的外套上旁，紙條上洋洋灑灑地寫著：

“謝謝姐姐的外套，口袋裡放了你喜歡的糖。”文字利落有勁，筆鋒上挑。

餘妍下意識笑出聲來。

“餘老師什麼事笑得這麼開心？”

是隔壁二班班主任物理老師，將文希溫柔禮貌地打趣“不會是男朋友吧？”

餘妍條件反射搖頭“怎麼會，我都沒有男朋友。”

“餘老師這麼漂亮都沒有男朋友啊？”

餘妍笑著把外套收起來，把紙條折起小心翼翼地放好回道“蔣老師說笑了。”

“那餘老師有打算嗎？”

再聽不出蔣文希的弦外之音，那餘妍就真的是木魚了，她訕訕地笑著收拾好便遁了。

餘妍一開始不太習慣賀予林在她的課上，總是很彆扭，後來慢慢就自動忽視這道燙人的目光。

似乎每天都能在學校遇到賀予林，有時候是食堂，有時候是圖書室，端的是一副人畜無害，陌上君子的姿態。

兩人相處依舊，似乎時間並沒有在他們中間停留太久，給餘妍一種錯覺，她隻不過買個菜的功夫，賀予林就已經比她還高一個頭了。

時間推移，熱浪依舊，絲毫沒有入秋的跡象，學校裡桂香總是若有若無縈繞鼻尖，躲在暗處的秋老虎總是會打個措手不及。

這天雨下的很大，晚自習還沒開始，餘妍被困食堂出不去，其實食堂裡稀稀疏疏還有人，但她不好意思和陌生人打一把傘。

於是她百無聊賴的看著落地窗外連珠雨簾，有些惆悵，這雨恐怕一時半會是不會停了。

突然外麵雨簾有人打傘而來，朦朧的身形有點像賀予林，餘妍定睛一看，果然是他。

賀予林站在她眼前，周身一股水汽，發梢微微淋濕，有幾縷垂下來貼在他的額頭上，白臉黑發，透出一絲性感。

“你怎麼來了？”

賀予林不緊不慢地收起傘放在桌子上，不假思索地輕言“我來食堂吃東西。”

餘妍下意識開口“可是這裡是老師食堂啊。”

十分鐘前，雨水順著窗子蜿蜒，水劃過的痕跡像蚯蚓一樣源源不斷，賀予林看著窗子邊不知道在想什麼。

班裡稀稀拉拉一半人，大家都對賀予林有所耳聞，上一屆高三優秀畢業生，榜上有名。

沒想到開學居然見到了本尊，每個人心裡都蠢蠢欲動，但不敢上前搭話，雖說乾淨溫潤如玉，卻拒人於千裡。

幾個人圍在一起打發時間，突然有男生說道：“哎，我剛遇見化學老師，但她好像沒看見我，坐在椅子上發呆。”

“雨下得這麼大，應該是躲雨吧。”

有同學在旁邊搭腔，打趣道“你怎麼不給老師送把傘啊，顯現你男子風度。”

“對象在呢，我哪敢往老師麵前湊啊……再說我那女朋友……”

話未落，身後突然響起清冷的男聲，“在哪裡？”

賀予林平和禮貌，讓他們一時間覺得受寵若驚，人群頓時鴉雀無聲，那個男生愣了一下開口道“在老師一食堂……”

“嗯，謝謝”

等賀予林拿著傘走後，幾人麵麵相覷，有人道“賀大神不會是去接老師了吧？”

“可能吧……”

“哎，我表姐是餘老師高中同學，聽她說賀神是餘老師弟弟。”

“姓都不一樣，怎麼可能。”

“這就不知道了……”

有人羨慕道“要是賀神來接我就好了。”

“……”

外麵雨簾依舊，滴滴答答像演奏會一樣，伴著餘妍落下這句話。

賀予林隻是輕輕地笑了下，頷首和睦溫言道

“我是來接你的。”

餘妍被這直白的話愣了下，手指不自然扣了下眉毛道“麻煩了。”

“姐姐跟我客氣什麼，走吧。”

傘在頭頂不大不小，兩個人剛好遮住，在灰暗的雨霧中，一高一矮，說不出來的曖昧。

撐著傘的手指骨節分明，漆黑的傘柄，皙白的指尖，袖口出露出一截手腕，有青色蜿蜒。

空間有點小，餘妍差不多是貼著他走，有些喘不過氣，於是在這沉默下往外挪了挪，傘跟著折下來，雨水嘩嘩順著淌，她隻好往傘裡靠近。

“姐姐，外麵好玩嗎？”

餘妍心裡正因為靠得太近有些尷尬，聽見問話下意識回答“還好，學習打工很充足。”頓了一下又道“你呢？有沒有好好生活。”

其實餘妍每年都問奶奶，後麵聽說賀予林上了高中便住了校，一年都不一定回家幾趟，餘妍以為他一直記恨她，兩人就這樣不鹹不淡，在奶奶那才能得知對方的近況。

“就這樣，上課吃飯睡覺畫畫。”

“你還在畫畫嗎？”

“嗯，因為有人告訴我喜歡不能半途而廢。”

餘妍聽罷笑了下，苦澀道“我對你說這句話，是提醒自己，沒想到是我先放棄了。”

賀予林搖頭道“喜歡是一輩子的事情，隨時都可以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