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要去海妖的地盤，隻有一個入口。

這個入口，在一口枯井下麵，原本是留給那些在山林中修煉的陸妖的，但近些年隨著人類不斷向山林擴展，陸妖潛藏的越來越深，這個入口便逐漸荒廢了。

可四腳魚帶著林照來到入口，入口乾枯的河道裡，停著一艘樓船。

樓船幾乎占據了整個河道，甚至有三分之一部分，被遮擋在黑暗中，看不清全貌，林照站在樓船下麵，就好像一隻螞蟻停在西瓜麵前。

林照睜大眼睛看著這艘樓船，樓船的帆布上以金銀繡線紋著五條盤龍，那幾條龍都沒有刻畫眼睛，但那極其逼真的身體，已經足夠人大為吃驚。

“畫龍點睛，若是繡了眼睛，就成了龍王的化身了。”四腳魚咕嚕解釋了一下，又指著巨大的船身。

“這本是西海龍王的一條化身，可惜，龍宮盛景不在後，龍船就荒廢了，當年去龍宮的小妖怪，可以將這整條船填滿。”

林照聽著，似乎可以看見，當年這條龍船船帆招展的模樣，無數妖怪在港口等待著這條龍船，等船一到，便嘩啦啦全部湧上去，或許會有一隻青蛙精，激動的爬上船欄杆，摘下荷葉帽子，朝著龍船外的人招手。

“快走吧，彆耽誤了時辰。”四腳魚往前走去，揍上嘎吱作響的甲板。

“什麼時辰？”林照一邊看著光潔如新的龍船，一邊問。

“咕嚕，龍船開的時辰。”四腳魚有些遮掩。

林照並沒有注意到四腳魚的異常，站到甲板上，便朝著欄杆邊看去。

從欄杆往下俯瞰，一切事物變得一場的小，似乎連他自己都變得不如一粒灰塵。

灰暗的碼頭上，本放著很多以前的凳子桌子，但在這裡隻用一個指節，便可以全部遮掩起來。

“坐好了。”四腳魚說到，隨後猛吸一口氣，整個魚如同刺豚一般漲起來，最後竟然變成了一條如同鯨魚一半大小的魚。

四腳魚猛地朝河道吐氣，狂風巨浪掀起，從它口中噴湧出一股一股的水浪，很快就將河道填滿，隨後龍船轟隆一聲，便漂了起來，朝著遠處緩慢的開動。

林照無比驚歎地感受著吹來的風，他抬頭看著懸空在龍船上麵，朝著河道吐水的大魚，隻覺得這樣的景象，如同在夢中一般。

龍船順著河道開到了西海中心，四腳魚已經恢複了最開始的模樣，站在船欄杆邊，撲通一聲跳到水裡。

“哎？”林照正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要跟著一起跳下去，可隨後龍船周圍的水流突然亂了起來，龍船整個開始打轉，海麵上升起了一個巨大的渦流。

林照還沒反應過來，便連人帶船，直接沉入了渦流之中。

“啊！！！”

—

“這就是，他喜歡的那個人類？”

“咕嚕咕嚕，是的。”

“眼光還行，既然他喜歡，本王自然不會阻止，反正人也活不久。”

四腳魚跟在龍頭人身的龍王身邊，龍王撚著胡須，低頭打量著林照。

林照躺在一個巨大的蚌殼裡，蚌殼外麵懸掛著無數的珍珠、鮫紗，還有無數奇珍異寶，透過水流的波動，波光粼粼。

“還要多久，才能讓他醒來？”龍王問。

四腳魚咕嚕了一聲。

“他身上道德金光還需要半個月才能完全破碎，在此之前，沒辦法強行喚他醒來。”

龍王點頭：“人類就是麻煩，竟然會被妖氣傷到昏迷，反正也活不了多久，正好讓那小子死心。”

“咕嚕，還是王厲害。”

龍王吹胡子，得意非常的往外麵走。

水波流淌中，一縷縷幾乎可見的金光，從林照身上逐漸離開，他的臉色也變得越發慘白。

一隻蟹精從外麵溜進來，在蚌殼外麵掃了一眼，又轉身往外麵跑。

—

青衍回龍宮，已經很久了。

妖族不計日月，本來就萬載長生，記不記非常隨便。

更何況，與林照永不相見，他就更不願意記住這些無用的歲月。

又是一杯酒。

青衍靠在珊瑚座椅上，隨手將酒壺扔在地上。

龍王從外麵走進來，拿起酒壺：“妖族怎能陷於此等無用的情愛？你若是這麼喜歡情情愛愛，就答應取東海龍王的小公主不就好？”

青衍掃了龍王一眼，沒動。

“他與旁妖，不同。”

“他不就是個人？”龍王隨意坐在珊瑚座椅上：“不是為兄的說你，人類壽命短，你與他根本不可能長久，還會害了他，何必念念不忘？”

青衍沒說話，龍王繼續說：“要不然，還是娶……”

“不娶。”

龍王皺眉：“不行，你可以先不娶小公主，但是我得給你安排門親事，你已經三千歲了，早該有妖照顧你了。”

青衍閉上眼睛。

林照的模樣在他腦海中出現。

或許，或許。

不再看他，就會忘記。

他和他，絕無可能，自己隻會害了他。

“好。”青衍鬆口。

多少帶著點自暴自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