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算了算家裡的存款，要是想把布店開起來就隻能租門麵，不然她連布料也買不起了。

關梅揉揉眉心，隻覺得事情一件接一件，連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

不過她看看手裡拉著的女兒，林之夏的小鼻子微微凍紅，像供銷社櫥櫃裡擺放的紅鼻子可愛小木偶，關梅默默給自己打口氣。

林之夏拉著關梅，小手被包裹在溫暖柔軟的掌心，月光下影子一大一小相依偎，她心情頗好，沿著月光一步步向前。

拉長的影子儘頭突然撲出來個人，結結實實撞到地麵上，半天沒緩過神。

黑天小巷，兩個人被這一幕嚇了一跳，腳步頓在原地。

“讓你滾回家聽到沒！”

拐角處傳出一句罵聲，緊接著走出來個搖搖晃晃的人影，手裡還拿著個酒瓶。

這個時代還沒有工業汙染，月光照在大地上分毫可見，林之夏看了一眼便認出來是李春蘭的兒子——蘇大強。

蘇大強喝了口酒，這在注意到旁邊還站了兩個人。表情凝固了一瞬，剛準備把地上的人影扶起來。

又瞄了一眼才看清是兩個外村人，伸出的手慢慢收出來，表情也鬆動下來。

“哎呦，強哥，好好說話，彆動手，都是誤會都是誤會。”

肖秋從後邊走了過來，嘴裡裝模作樣勸解著，看到兩人神色尷尬了一瞬趕緊說道：“景渝姐，你誤會了。我讓大隊上幫忙買了東西，強哥就是來給我送一下。”

“你們夫妻倆好好說話，我先回去了嗷。”

寡婦門前是非多，尤其是肖秋心裡有鬼，她看見林之夏關梅兩人，肚子裡的話都憋回去了，匆匆解釋了兩句就轉身回家。

蘇大強不想在外人麵前動手，他踹了景渝兩腳，嘟囔著：“儘給我丟人，回去再收拾你。”

說完搖搖晃晃地走了。

人走了個乾淨，小巷恢複平靜，地上趴著的人卻沒有動靜。

林之夏見狀和關梅對視一眼，猶豫了下走上前。

關梅把人半抱起來，手觸及到一片濕潤，心裡歎了口氣。

林之夏幫忙扒開粘在景渝臉上的發絲，從隨身小包裡拿出紙巾，輕輕遞給景渝：“姨姨，你彆哭了。”

景渝紅腫的眼皮睜開，林之夏注意到她其中一隻眼睛周邊青紫。

關梅扶著景渝，這才發現她身體多輕，胳膊上隻剩下一層皮和骨頭，攏在懷裡還有些咯人。

景渝像是失了魂，半天不說話，關梅也不敢把她扔在這，咬咬牙把人帶回了蘇家。

蘇老頭看見母女倆返回來，還抱個人驚道：“呦這是怎麼了？”

關梅把人放到床上，蘇老頭也認出來，看著景渝身上青青紫紫的傷，他搖搖頭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去燒開水。

蘇慢趴在床頭，看著景渝，她認識景渝，李奶奶欺負不到她和爺爺的時候就會欺負這個姨姨。

景渝還給她煮過甜雞蛋，所以蘇慢喜歡景渝。

關梅束起景渝淩亂的發絲，又拿熱水擦了邊她的臉，七七八八淚痕去了不少。

景渝緊閉著眼，偶爾隨著關梅動作哆嗦一下。

蘇老頭坐在爐邊，看著床上的女人歎了口氣。

景渝這孩子從嫁進來到現在都是他一路看過來的，之前李春蘭欺負他們爺孫倆時候，景渝總是偷偷幫襯。

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孩子變成了這副模樣，怕人躲人，總是縮在角落裡。

“爺爺——景姨怎麼了。”蘇慢支起小腦袋。

蘇老頭沒辦法把大人的事兒，解釋給蘇慢，他隻是搖搖頭：“這李春蘭一家，真是黑心腸。”

暖氣熏熱了身體，關梅又喂了幾口熱水，景渝這才慢慢睜開眼睛，緩過神。

剛才蘇大強把她摜到牆上，頭磕在凹凸不平磚頭上，景渝一下子就懵住了，半天反應不過來。

她掙紮著坐起來，認出這是蘇老頭的小屋，她艱難地扯起嘴角：“謝謝蘇叔，謝謝你們。”景渝對剛才的事兒還是有意識的。

蘇老頭：“小渝，你再躺會兒吧，彆硬撐。”

景渝扶著額頭，隻感覺天旋地轉，隻好道：“謝謝蘇叔。”

蘇老頭張張嘴，語氣猶豫：“你這是怎麼了？蘇大強又……又打你了？”

景渝眼裡的淚一下流了出來，她趕緊閉上眼睛，仰起頭。

蘇老頭見狀哪裡不懂，關梅也輕撫景渝後背，語氣疑惑：“都這樣了，怎麼不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