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老沐是沒意見，既然都已經送他了，那就是他說了算。所以我搶了一枝康乃馨，轉身就逃了出去，小憫還端著鵪鶉湯，諒她也不能來追我。

剛才在老沐的病房還是一片歡歌笑語，可是到了蕭醫生的病房門前，就完全沒有了那種心情。護士不讓我進去打擾，我隻好把花交給她，等什麼時候情況好一些了，再來探望吧。

五個人當中，蕭醫生傷得最重，不但中度腦震蕩，還全身大麵積燒傷。最要命的是因為吸入了太多濃煙，導致肺部感染，當天夜裡就轉到了重症監護室。

老沐也嗆了煙，有點輕度喉水腫，所幸不太嚴重，但也得好好休養。小憫在翻車的時候擦破了頭皮，不過也沒事，按她的說法，消了毒就好，都不用縫。她手上和肩膀也有點燒傷，但是跟老沐的手比起來，還是好多了。

“沈主任說……當時是因為對麵突然冒出來了一輛車？”車禍後的第二天，我坐在老沐的病房啃蘋果，生無可戀地看著小憫給另一個蘋果削皮。

“我沒看見！”一提到這個，小憫就滿臉懊悔，恨不得打自己一拳。“我當時還在看手機！話說我今天還得去補張手機卡，不然我爸打電話找不到我，那就完了。”

我又轉頭看老沐，大夫不讓他說話，他就安靜地望著窗外，仿佛也不覺得人生缺少了什麼。小憫拿著削好的蘋果坐到床邊，也不讓他拿，直接喂到嘴裡。

簡直沒眼看了。

我突然懷疑這家夥可能很享受住院的時光，到了第二天，也沒那麼不好意思了，似乎漸漸適應了被人照顧的感覺。不過用這麼大的代價來換，要我說，還是不值。

“你就彆看他了。”小憫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好在她聽不見我在想什麼。“他一路都在睡覺，能看見什麼。隻能等蕭醫生好點了，再問問她吧。”

事發突然，沈主任沒看清對麵車的車牌號，隻記得似乎是一輛黑色的轎車。那是在山路轉彎的地方，根本看不見轉角後的情況。那輛車速度很快，直衝到了他們的車道上，使他不得不緊急打輪。

翻車後，那輛車就逃之夭夭了。

“我倒是記得那輛馬自達的車牌號。”小憫撇了撇嘴，不甘心地說。“但他們查了，不是那輛車。馬自達有行車記錄儀，跟它沒關係。”

“咳？什麼馬自達？”

於是她又給我講了發生在加油站的事，有一輛可疑的黑色馬自達跟著他們進來，沒加油就走了。所以她就記住了車牌號，可是經過警方調查，不但有行車記錄儀能證明馬自達是無辜的，而且車主也清清白白，和販毒團夥沒有任何關係。

“其實……也不一定是那夥人乾的。”沉默了片刻後，她突然又說。

“不是那夥人？那還能有誰？”

彆告訴我是偶然，帶著柚柚去辨認凶手，結果一行人差點死在路上，你說這是巧合，我都不信。

“你忘了嗎？”她慢慢說。“還有一個人。”

“誰？！”

她看了看我，又是好幾秒，仿佛故意想把我折磨死一樣：

“蕭雲瑟的男友。”

她男友？

她男友……為什麼要滅口？

但是話還沒問出口，我就明白了。

“當初是他們一起殺的人，也許他是怕蕭雲瑟承受不了，把他供出去。”小憫緩緩推理道。“也許是分贓不均勻，當他看到蕭雲瑟開著姐姐的跑車，以蕭雲錦的身份出入時，可能就想敲詐勒索。不論如何，他都有殺人動機。我們一直以為蕭雲瑟是被毒販子手下的人殺害的，但其實……很可能是她的男友。”

這一點，我還真的沒想到。

“她當時一直活在恐懼中，一定很小心。但如果是男友來聯係她，她就不會有那麼大戒心了。”小憫說得振振有詞，似乎越來越確信。“而且毒販子其實沒有必要殺柚柚。他本來就已經被通緝了，犯的罪夠判好幾次死刑了，不差這一條。這時候出來殺人滅口，反而是冒險。”

“那，她男友也有命案在身啊！”

“你是不是傻？蕭雲瑟和她男友殺人的事，警方也是從販毒團夥的人嘴裡得知的，我們是知道，但他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已經敗露了！所以他一定要殺人滅口，而且要趁著柚柚還沒認出他的時候。”

“可昨天不是帶她去辨認那些毒販子嗎？那他怕什麼？”

“笨蛋，他不是昨天才起意的，他早就在找她了！在紅山服務區的時候，他肯定是發現了有人靠近，所以沒來得及殺她。後來又找到了她爺爺奶奶住的那個村子，不過柚柚進學校之後，他就沒辦法了。但是昨天我們一出學校，他就又來了。”

“他怎麼知道的？！”

這話一出口，我就感覺空氣仿佛凝結了一樣，好像抬手就會觸到靜電。

小憫的神色沉了下來，隻見她搖頭輕輕道：

“我也想知道。”

身後驀然傳來了一陣猛烈的咳嗽，嚇得我們倆案子也不敢討論了，小憫急忙去倒水，我趕緊拍了拍他後背：

“你就彆說話了，大夫都說了，不養好了，以後你嗓子就完了！”

小憫把水杯遞到他嘴邊，他喝了幾口，仿佛還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說話。

“很重要的話……你就寫在紙上好了。”小憫剛想去拿紙和筆，突然看見他纏成木乃伊的雙手，才想起來他連寫都寫不了。“哎呀算了，哪有那麼重要的事！你好好養著吧，等嗓子好了再說。”

老沐還是不願就此罷休，用力搖了搖頭，勉強擠出來一句話：

“死的不是蕭雲瑟。”

聲音幾乎輕不可聞，卻比五雷轟頂還要恐怖。

“是蕭雲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