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住在潺潺溪流邊的一個破茅屋裡。

房簷歪斜著，就連茅草都是她從隔壁村子裡王二爺手裡換的工錢。

她拿著一個變形的窩窩頭，埋頭啃著，右腳下放著一個砸了個口子的破碗，裝了點水。

小花是個孤兒，從出生起就在棉花村裡長大，左右鄰居原先都是幫扶著她，有口吃的就給她剩一口，這才活到了現在。

但幾年前的戰亂和瘟疫來了，村子裡的人都逃命去了，沒人管得上她。

時局如此，再有善心的人也管不了小花的死活。

她仍然住在棉花村的東邊，靠水吃水，靠山吃山。

偶爾也有路過棉花村的人。

小花的聽力很好，每當她聽到遠方傳來的馬蹄聲，就會一溜煙跑到山裡去，那裡有個山洞，是她的第二個家。

有時她來不及離開，也會藏到村裡的酒窖裡，聽著地麵上的人們來來去去。

來的人多了，小花也能辨認出各色各樣的人。

官兵們相比山匪而言更有秩序，不同勢力的人都有著許多麵旗子。小花偶爾還能在山上看到山腳下飄舞的旗子，像是連串的彩帶。

小花以為這樣的生活會一直持續下去，她已經習慣了在村裡和山洞間來往。

她有時候會想，“我要不要也離開這裡？”

可是轉念一想，“我要去哪裡呢？”

好像天地浩大，她其實並沒有歸處。

*

夜裡對小花是最難熬的，因為在村子裡有亮光的窗戶就她一家了，要是外來的人路過一眼就能注意到她的小屋。但要是在山洞裡，又冷又潮濕，還有許多動物在在夜晚裡伺機而動，而她唯一認識的動物朋友早就離開了。

等到落葉快要掉下來的季節，小花又開始在思考是否離開的問題。

她從小就在棉花村裡長大，懵懵懂懂地過了十年。

見過的人隻有村子裡的叔叔嬸嬸，同齡的朋友也隻有曉曉。她從曉曉那裡知道了許多事，比如鮮豔的蘑菇不能吃，好看的人不能信，大人說的話不都是真話。

曉曉說，“這都是我聽我阿媽講的，小花你一定要記住。”

後來曉曉離開村子裡的那天，她在山裡打獵，還采了一大束曉曉喜歡的小紅花。但是下山的時候，甚至連她駕馬車的背影都沒有看到。

小花拿著小紅花來到了曉曉家門口，那裡擺著她們的小花瓶，她插了進去。

她很久沒有見到曉曉了，沒有再遇到一個能跟她說話的人。

終於有一天，她蹲在酒窖裡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上方傳來的人聲。

她一邊想著曉曉告訴她，“不要給陌生人開門。”

一邊卻又好奇著，門外的人是誰？

也是躲避戰亂的人嗎？

但她仍然縮在酒窖裡沒有出聲，隻聽到那聲音越來越近了。

逐漸走到了她頭頂的木板周圍。

小花閉著眼睛，屏住呼吸。

四周安靜地出奇，隻剩下那個人的腳步聲和空氣的流動聲。

“啪嗒。”

她聽見水花落在酒壇上的聲音。

亮光忽地射了進來，照在小花黑色的眼裡。

她下意識睜開了眼睛，看向上方。

一個白衣道士正挑著劍指向酒窖，眉眼清秀，雙目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