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寧驚怒，仍想要辯駁幾句，卻被哥哥不著痕跡的攔住了。

薑信搖了搖頭，連帶製止了身邊激憤的親信。理了理身前的衣服，仍是儘量端莊的向陸知州行禮謝恩：“下官薑信，領將軍令。”

薑寧十分不服，遠航事務繁多，藥品有限，這般重刑和直接殺人有什麼區彆，這陸知州知不知道薑信身後還有一整個薑氏家族，真當薑信是軟柿子嗎！

她不顧阻攔想要站起來反抗。突然，右耳傳來難以忍受的劇烈疼痛，疼痛透過骨頭，似乎要攪爛她的腦子。持續的疼痛伴隨著尖銳的耳鳴，冷汗大滴大滴落下，她臉色慘白，整個人的力氣驟然消失，手腳發軟，整個人無法控製的顫抖。

恍惚中，腦中響起係統的聲音【檢測到宿主顫聲大量憤怒、不解，即將質變為仇恨。本係統出於人道主義，不得不提醒宿主，請不要妄圖解救任何人，隻會白費力氣。】

訓練有素的陸家士兵立在一旁，目不斜視，薑寧及一眾文臣分列而立。明晃晃的日光劈頭蓋臉的照射著，刺得薑寧睜不開眼。周身的空氣也被烤乾了，她喘不上氣，疼的想尖叫。

突然，有聲音傳來，耳鳴聲夾雜著有規律的沉悶敲擊聲。一下，兩下，沉悶有節奏，將她從眩暈中喚醒。

她從恍惚中回神，痛覺驟然消退，猛然驚覺，那是執行軍法的聲音。

她顫抖著在腦內追問係統：【剛剛那是什麼？懲罰嗎？】

【是係統強製托管，檢測到你有毀滅性衝動，為了保護宿主，保證任務完成，主係統暫時將你抽離這個軀體。】

【我從沒同意要完成那些狗屁任務。】薑寧眸光泛起冷意。

【請宿主放心，經過大數據統計分析，來到永樂，有63%的概率，你會超額完成任務；有25%的概率，你會成為外交官；有12%的概率，你會功成名就；成親生子安於後院的概率不到0.05%。】

【分析人生？】薑寧感到荒謬，她不能否認自己帶著高位者的倨傲和對低位原住民的不屑、憐憫，但從沒想到，這些來自未來的高科技，有朝一日用到自己身上。【這麼會算，那你告訴我，完成任務可以阻止我哥挨打嗎？】

【在主係統的一百萬次計算中，薑信受罰與宿主完成任務有極顯著的相關性，薑信並不會因此喪命，如果宿主早點接受任務，可以減輕薑信的痛苦。】

【為了任務虐待原住民，無能無義無恥。】薑寧毫不留情的鄙夷。

【這裡是封建王朝，黨派鬥爭犧牲一兩條人命實在微不足道，如果宿主選擇成為原住民命運的觀眾，我會上報主係統，請您不要乾涉原住民的命運，祝您旅途愉快。】

結結實實的二十軍棍終於結束了，薑信被人扶著推了過來。

她擰著身子追尋哥哥的身影，淺色刺繡的山竹撒上了點點猩紅，往日如同青鬆一般挺直的脊背，經曆了風霜摧殘，如今顫顫巍巍，難以直立。若不是他身邊一眾文臣親信合力支撐，恐怕早就倒下了。

【......等等，怎麼減輕他的痛苦？】薑寧似乎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未來生物不能拯救原住民命運，但智能係統可以給宿主更好的。】——充滿現代感的選購界麵出現在薑寧的麵前，被係統選中的特效金瘡藥閃閃發光。【如果接受任務，異世界麵永遠為宿主打開。】

身為千金大小姐，恐怕真不會為這些科技動心。可眼下，她害怕了。

她轉過頭去，又看了一眼陸知州。那人的鐵麵具焊在臉上，看著一船文官，眼神鄙夷，就像在看一船垃圾。

陸知州瞥了眼搖搖欲墜的薑信，麵不改色：“既然有人提議你我二人一同監督，才能防止官員考教作弊，我看薑大人也不要推辭。來人，清點一下各位大臣的資料，組織重新考校。”

眾人低著頭，在不安的沉默之中忍受著烈日與威壓，在甲板上，像犯人一般被人審閱打量，卻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所有人都明白，二十軍棍打散了這群文人的勇氣。

洶湧的海水裹挾著浮木，拍打出巨大的波濤，不斷發出巨大的聲響讓人懼怖，而甲板上數百人的寂靜更讓人窒息。炙熱的日光格外難熬，薑信的臉更蒼白了。

漫長的審核終於結束了，陸知州身邊的軍官終於理清了這一船人的履曆資料，分成十幾種類彆，一遝一遝摞起來。

陸知州點頭：“行，就按不同職責進行考教，抽查答題，重新安排。超額的、不合格的，送走。”

眼看眾人沒什麼反應，又涼涼補上半句：“薑大人意下如何呢？”

薑信沉默半晌，輕輕推開身邊圍著的親隨，拒絕了其他人的幫助，慢慢的跪了下去：“陸將軍所言極是，下官無異議。”

這話一出，終於把眾人心中的僥幸徹底打碎。

陸知州滿意道：“如此甚好，薑大人不必多禮，起身與我一同監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