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川徑直走到車旁，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來。

他應該是剛衝過澡，貼頭的短發濕漉漉。耳旁有幾縷略長一些的鬢發，細碎地耷拉著，襯得耳後那顆小而黑的痣更加的黑。

覃川回頭，伸手把一個露出白色道服一角的鼓鼓囊囊的手提袋子擱到後座，正撞上奚斐的目光，麵上倒沒顯出多少驚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又見麵了。”

“子衿的哥哥，上回見過的。”周時見一邊樂嗬一邊發動汽車。覃川回轉身，懶洋洋地“嗯”了一聲。

兩個人在前座有一搭沒一搭地講話，奚斐有一耳朵沒一耳朵地聽了個囫圇。

覃川剛上完體育課，跆拳道。他們從體育課聊到了學期論文，又聊到了彙演結束去學校後門的大排檔擼串。

奚斐有些恍惚，這兩人一個開著百萬豪車一個流連夜店進了局子，正經的時候竟也還是本本分分地上課掙學分，實在是與先前給他的不良印象有些割裂。

不出幾分鐘，車子就拐到了藝術學院中心大樓。

奚斐和覃川站在路旁灌木叢邊，等周時見到隔壁樓負一層的車庫停車。

來往有人認得覃川的都遠遠招呼一聲，這邊人也客客氣氣地回應。他看上去不好接近的樣子，在學校裡人緣倒是不錯。

傍晚風一起就有點涼，涼意沿著短袖往胳臂上爬，奚斐不動聲色地抻了抻白T恤的下擺。

覃川往這邊踱了兩步，濕黑的額發在路燈映照下晃人眼：“進去等吧。”

覃川對這棟樓很熟，帶著奚斐左拐右拐很快找到了禮堂。還有十來分鐘就要開場，會場裡麵已經密密麻麻坐了好些人。

他們選了中間一排座位，視野開闊位置不錯。

甫一坐下來，覃川沒骨頭似地靠在椅背上，低頭擺弄手機。奚斐微吐一口氣，免去沒話找話的尷尬。

他也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還停在空蕩蕩的朋友圈界麵上，想到當事人此刻就坐在自己旁邊，下意識有點心虛，劃拉兩下趕緊退回到對話界麵。

他給奚子衿發微信：我到禮堂了，在觀眾席。

就在這時候，周時見找來了，大剌剌坐到覃川旁邊，隔著中間一個活物和他招呼：“子衿的表演在第三個，就排在我們計算機係節目的後麵。”

我們？計算機係？奚斐轉頭看舞台上掛著的橫幅，一行大字寫得清楚。

江大藝術學院X計算機學院新生聯合文藝彙演。

他想到了什麼，不大確定地求證：“你是江大計算機係的？”

先前這倆人聊了一路，他沒聽出個所以然來。他話裡的驚詫語氣太明顯，不光是周時見意外，就連覃川也抬頭看著他。

“他和我都是，不像嗎？”周時見不輕不重地用手扒拉了下覃川半濕的短發，嬉皮笑臉，“九月剛入學，計算機學院研究生一年級，如假包換。”

真是計算機專業的，奚斐心裡裝著點不著邊際的猜想，又覺得不該有這麼多巧合，隻試探著斟酌措辭：“我前兩天去了趟城南三中，聽說你們學院前不久去搞了場線下招生宣講。”

周時見轉著眼珠子回憶，“城南三中？上個月吧，是有這麼一回事。”他拿手肘撞了下身旁一言不發的人，“是吧？小川。我給你和江成海當車夫一道去的那回。那天連著跑了好幾個市重點高中，去沒去三中我記不大清了。”

還真就無巧不成書了。

覃川放下手機側了側身子，有些不明所以，“是有去過，怎麼了？”

“啊，沒想到這麼巧。”

奚斐心想，這幾日得巧合未免也太多了。說不清道不明。

“不巧。”周時見在一旁倒珠子一樣，“過去兩年都是他，今年升了研究生以為會換人，因為和招生主任熟臉，沒成想還是被拉去做苦力。我倆累死累活跑了一天，就給了那一丁點的辛苦費，這江老頭真不講意思。”

後一句話說得很有點義憤填膺。

說是憂慮吧，奚斐心裡反倒鬆了一口吊了好幾天的勁。先前還擔心陳沛沛結識了什麼不著五六的人。

可當事的要是麵前的這兩個，不管是哪一個，好歹都還算是摸得著些眉目。

“你大少爺不識人間疾苦，不算少了，頂得上酒吧駐場兩天的收入了。”覃川不鹹不淡地說。

“可彆。下回還有這種勤工儉學的機會你得叫我。”

奚斐真有些意外，實在沒法把眼前兩個人和“勤工儉學”聯係到一起。

話既然說到了這裡，他索性試探到底，“我還以為你們和子衿是同一個學院的。”

“我跟子衿在同一個大學社團認識的，玩得投緣。”周時見有問必答，“覃川大學時就是我室友，一群人偶爾約著吃個飯啥的，一來二去也就混熟了。”

說著他又探了探身子往奚斐這邊，語氣裡壓著點興味，“也就是這三兩個月吧，這兩個人還背著我出去玩過。哥你說說，這不得是有了點啥……”

就在這時候，周時見被一隻手扒拉回座位，一不留神磕到了硬梆梆的椅背，沒忍住“哎喲”一聲。

台上快開場了，主持人走到舞台中間，台下的人群生出不小的動靜。

覃川扭頭，熙攘人聲裡笑得分明：“好奇我和你妹的關係？晚上一起吃頓飯就什麼都曉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