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楚家老宅裡，陸陸續續有賓客到訪。

楚明瑄和楚父楚母並不是一道來的。老宅裡有專門的管家迎客招待，他進門的時候，傭人熟練地引他去大廳。

難得的，男人今天穿了一身禮服，黑色的正裝搭配銀白色的暗紋領帶，若是沒有左胸的玫瑰花，那領帶才是出彩之處。但是粉色的胸針在那兒，在一片黑色裡，成了格外耀眼的存在。

今日是家宴，來的都是沾親帶故的楚家人。楚明瑄這身打扮，引得不少人注目。

其實也是他平時太過於低調。

楚老爺子穿了一件紅色唐裝，他已經過了八十大壽，卻仍然精神抖擻，儘管頭發花白，留了長長的胡須，但行動自如，走路帶風。

老遠的，有人眼尖看見了楚明瑄，立馬向老爺子報告。

“爺爺，家主過來了。”

大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聞言一齊站起來麵朝門口。

楚氏一族不成文的家規——執掌楚家命脈者為當代家主。而近些年楚氏浸心於經濟，公司的影響不斷擴大，在經過楚明瑄的“大洗牌”後，發展更是蒸蒸日上。

楚家人早就把他當作這一代家主了。

雖然他從沒有公開承認過。

大廳裡一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楚明瑄身上，驚豔的，探究的，好奇的，嫉妒的……各懷心思。

但他好像已經習慣了這種場景，站在門口掃視一圈，就徑直去給老爺子拜年。

一群人紛紛低下頭。

坐在老爺子近旁是楚父楚母，楚家大哥還沒到，剛剛看見他進來說話的是楚三叔的兒子楚明禮，年齡小，性格歡脫開朗。

楚明瑄走過去，他讓開位置，同時帶著幾分尊敬叫了聲“二哥”。

“嗯。”楚明瑄淡淡應了聲，先向老爺子問好，“爺爺過年好，您近來身體怎麼樣？”

然後和楚父楚母打招呼。

從看見楚明瑄的時候，老爺子臉上就帶笑，那嘴角彎著，一點沒下來過。

“我好著呢。瑄瑄啊，你怎麼總也不回來看看爺爺？好久沒見，爺爺可想你了！”

楚明瑄笑一笑不說話。他是沒回老宅，但是不妨礙老爺子去找他啊！幾個月前老爺子才在他那邊小住半月，又怎麼能說他不看望他？！

“難得回老宅，這次多住幾日？”

往常過年，楚明瑄都會在老宅裡住一周到半個月。

但是這次——

“不了，過一陣子我請您去我那兒住吧。”

老爺子皺眉，正要說什麼，就聽見門口一陣騷動——原來是楚大哥和楚二叔一同回來了。

還沒看見人，楚二叔洪亮的嗓門先傳出了聲：“明彧啊，真是巧了，今天咱們兩個居然趕一起了……”

楚大哥是走在前麵的。他穿著比較隨意，灰色的羊絨大衣，一副金絲細框眼鏡，鏡片後麵薄薄的眼皮懶散地抬起，走路不快不慢，整個人散發著似有若無的狐狸氣息。

他手邊牽著一位女子，模樣溫婉大氣，看著是位大家閨秀。

“大哥來了。”楚明瑄站起來，兄弟兩個擁抱了一下，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聲。

哥哥比楚明瑄大五歲，他們看起來沉穩有禮，性格相似，本質上卻是完全不一樣的人。比如楚大哥，看著儒雅隨和，讓人覺得格外有安全感，但他骨子裡就是隻狡猾的狐狸……

能在偌大的中國政府做到高層，又怎麼會像看上去那樣謙和……

楚大哥一眼就瞧見了那枚胸針，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摸一摸，但半路上又收回來。

“好東西。”他用眼神示意。

楚明瑄笑，“心上人給的。”他聲音壓的很低，除了他倆，沒彆人聽見。

楚大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也壓低聲音說：“改天讓我見見？”

“我問問他。”

聊了沒幾句，管家就提醒要開宴了。

他們擁著老爺子去餐廳，而角落裡楚二叔麵色陰沉，不知在想什麼。但當同行之人來叫他上桌時，又瞬間恢複如常。

這邊推杯換盞，晏梅觴卻是在悠閒逛公園。

下午晏父晏母回來後沒一會兒，家裡便來了位大嬸，她是這一片專注說媒的，已年過半百，但腿腳利索說話伶俐。

她受人之托，前來說親。

晏梅觴一向不喜歡這些人，隨便打發一下乾脆帶著晏爸爸晏媽媽出去逛街。

小縣城有它獨到的好處。這裡年味很足，街上家家戶戶掛著紅燈籠，儘管很多商店已經關門了，但路燈明亮，街道寬敞整潔，年前下過雪，路旁還有未化儘的雪堆。

有些樹上掛著彩燈，一簇簇亮起來，夜空裡柔和的光溫暖了每一個人。

晏爸爸牽著晏媽媽的手，緩慢踱步走在前麵，他們的身影拉成了長長的一道，投射在晏梅觴身上。

街上人不少，也有一些攤販，挺熱鬨的。但莫名奇妙，晏梅觴裹緊了大衣，快走兩步很緊了晏媽媽。

倏地，有什麼涼絲絲的東西落在了他脖子上。伸手一模，什麼也沒有。抬頭看的時候，才發現天空飄起了雪花。

氣溫轉涼，他看過天氣預報，今天會下雪。

雪花小小的一點，落在手指上的一瞬間還能看出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