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天，再尋常不過的一個課間，她從洗手間回來，甩著手上未乾的水漬，快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頭有幾個女生正在議論她。

議論她今天的裙子有多短，議論她的妝容有多精致，議論她的頭發又燙了什麼卷……從她們眼中不正經的衣品一直議論到被貶的一文不值的人品。

人嘛，多少都有點愛在背後說人閒話的毛病，這她能理解。更何況，如今的她不論身材也好、男生緣也好，都算是眾多女生“羨慕嫉妒恨”的對象，被人當麵陰陽怪氣兩句、背後說兩句，她也能理解。

真的，就算那些話稍稍刺耳了一些，她也是能理解的。

可令她沒想到的是，會有人在這個時候出言幫她。

更令她沒想到的是，這個人不是那些明裡暗裡對她示好、說有多喜歡她的人，而是把她當成普通朋友對待的謝煜。

少年揉著惺忪的睡眼從桌上爬起，聲音還帶著沒睡醒的倦意卻依舊那麼擲地有聲，“不是我說，她的裙子也好、妝容也好、頭發也好都沒有傷害你們，你們為什麼要用這些來傷害她呢？”

穿透力十足的話，不僅震懾住了那些人，也砸中了程安楠自己。

那一刻的謝煜，在她眼中帥的慘絕人寰。

也就是那一刻起，程安楠想她是真的喜歡上謝煜了，無關成績，無關顏值，無關虛榮，就隻是單純的喜歡這個人，就隻是單純的希望這個人能隻屬於她一個人而已。

壞消息是，謝煜已經有了喜歡的對象。

好消息是，謝煜喜歡的這個對象不論從身高、顏值、衣品還是性格來說，贏麵都沒有她的大。

沒關係，反正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程安楠這樣安慰自己。

說她耍心機也好，善於爭取也罷，總之，借著此次校慶文藝彙演的東風，她為自己牟取到了一個跟謝煜相處的機會。

默契的配合，燃炸的現場，同學們這樣那樣的竊竊私語……一切都朝著她當初預期的那樣發展，除了謝煜當下的反應。

彙演還在順著流程繼續，下一個節目是樂團演奏。

不得不說梁老師是懂排節目的，各個班會樂器的大神都被她搜羅到一塊兒，明明是臨時組建的團隊，幾天下來默契卻出奇的好，舞台上震天的音樂和舞台下的尖叫呐喊將氣氛又推上了一個新的高潮。

而此時此刻，程安楠這邊卻是冷清的、忐忑的。

她看著謝煜，在想是不是舞台上嘈雜的聲音讓對方沒有聽清自己方才的話，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將話再重複一遍的時候，謝煜開口了。

“謝謝你的喜歡。”他這樣說。

她說，我喜歡你。

他卻說，謝謝你的喜歡。

他的反應是程安楠始料未及的，連同這個回答也是。

比這更讓人始料未及的是謝煜接下來的話，“其實吧，我早就看出來了，不光是你，咱班很多人都對我有那個意思……”

程安楠傻了。

謝煜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話叫我自個兒說出來有點不太好意思，不過這卻是不爭的事實啊。沒辦法，誰叫我優秀的那麼突出呢……”

程安楠：……

謝煜：“……可不是我在這兒自誇，你要不信你可以回頭問問林蓓蓓。前幾天她支開你就是為了跟我表白來著，被我當麵戳穿後那個臉色難看的呦，你是沒瞧見。嘖嘖嘖，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世界上好男人多的是，怎麼就都偏偏喜歡我了呢，不過不得不說，你們的眼光很不錯……”

程安楠：……

他講話……都沒有氣口的麼？

插不上話，完全插不上話。

偏離的話題走向和眼前喋喋不休的謝煜都讓程安楠覺得失控。

不過很快她就意識到，或許謝煜是故意這麼說的，或許他以為她是在開玩笑，所以才故意這樣岔開話題。

不能就這麼含混過去！

程安楠決定鼓起勇氣，再為自己爭取一次。

“煜哥……”她抬頭看著他的眼睛，儘量讓自己的語速放緩，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足夠誠懇，“請你看著我的眼睛，你看清楚了麼？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我是在很認真的跟你表白。我喜歡你，不是同學間、朋友間的那種喜歡，也不是一時興起，是我靜下心來深思熟慮後的結果。雖然我還不太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喜歡上你，又是什麼時候起喜歡上你的，但我想也許是因為我們之間有太多相同的愛好、共同的話題，又或者是因為在你麵前我感到格外的輕鬆。不管什麼原因都好，反正現在我隻清楚一點，那就是……我喜歡你，我真的很喜歡你，我想，我對你的喜歡大概要比我想象中還要多一點吧。”

看完了女神的節目，後麵的節目對張雷來說已經沒什麼看頭了。

他擠過摩肩擦踵、人頭湧動的人群，找了稍微個寬敞點的地方，活動了下因為坐的太久而發麻的雙腿，抬頭望了眼左前方出口處那一簇擁在一起的人頭，他轉身果斷選擇了後方的應急通道。

推開厚重的門，走了沒一截兒，就聽見轉角傳來細碎的聲音，好像還帶著“喜歡”之類的字眼。

這是無意中誤闖了誰的表白現場吧？彆打擾人家，快走吧。張雷識趣的正要踮腳離開，下一秒，他卻頓住了。

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響起，“……煜哥，你想過沒有，如果你喜歡的那個人不喜歡你呢？要是她喜歡上彆人了呢？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回複你等了多久，你預備還要繼續等多久？”

是程安楠的聲音。

音色與他微信裡收藏的那一條兩秒不到的語音完全一致，語調卻並不怎麼像，微信裡她的聲音是平靜的、是客氣又生疏的，這裡卻……

“你說的這些我不是沒有想過，可是，我對她的喜歡大概也比我想象中要多一點吧，說服自己不去喜歡她遠比說服自己繼續等下去要難的多。”謝煜的聲音帶著笑意，好像隻是提起她心就會瞬間柔軟下來，“我是這麼想的。就算她喜歡上彆人好了，那又怎樣，她現在喜歡又不見得以後也會一直喜歡。就算她現在不喜歡我好了，她現在不喜歡又不代表以後不會喜歡，反正我有的是時間，隻要她沒有明確拒絕我我就還有機會。”

“煜哥……”

“或者說就算拒絕了也沒關係，我還是可以一直爭取到她結婚前。再往變態了想，結了婚也沒什麼，又不是不能離，我還是可以繼續等她。”謝煜看了眼程安楠，笑道：“你問我預備要繼續等多久？我的想法可能有些偏執，但目前我確實是這樣想的。我想，我大概是想一直等到她喜歡上我，答應和我在一起吧。”

程安楠歎了口氣。

好像預測錯了呢，她根本，一點贏麵都沒有啊。

腳步聲由清晰變的弱不可聞，之後，轉角處隱匿的抽泣聲才漸漸傳出。

躲在角落的張雷探頭看了眼坐在牆邊捂著臉哭成一團的女神，掏遍了全身才找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本想上前安慰的，可才邁出兩步就又退了回來。

不是他勇氣不夠，也不是什麼君子風範不想趁人之危，隻是單純覺得此時此刻還是不要打擾她的好。

她那樣一個體麵的人，妝容永遠精致，衣著永遠整潔，就連表白被人拒絕都能微笑的跟對方告彆。這樣難堪的時刻，他想，她一定不希望被誰瞧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