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兒眯著眼睛，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卻笑道：“什麼好東西不給人看？這玉佩是誰給你的？我瞧著不像女子的——”

楊元元不等她說完就笑道：“胡說什麼，難道不能是家裡人給的？”

“家裡的，你斷不能這般緊張，我看——”

“瞎猜。”楊元元就站起來，拉起她的手。

彩兒眨了眨眼睛，卻含笑瞧著楊元元道：“一定是哪個好人兒給你的，我看，八成是你的心愛之人！”

一句話落地，卻見楊元元麵色一變，臉色忽然蒼白起來。

彩兒是做生意人家的女子，從小兒練就察言觀色，見狀也吃了一驚，她連忙跳下椅子，眼珠轉了轉，卻反而甩開了楊元元的手，撅嘴道：“哼，有什麼了不起的，告訴我我還不稀罕聽呢！小氣！”

楊元元勉強一笑，說道：“你休要胡思亂想了，這不過是故人舊物罷了。”

說完，兩人就都不再談這個話題，又說些彆的閒話，楊元元就帶上門，兩人出來到竹林巷前的街上逛了一圈，各買了些頭花才回來。

剛一進院子，尹氏也站起來從房中出來，說：“怎的逛這般久，該家去了。”

尹氏要回城南，楊元元便和王氏保兒送尹氏一行到門口，看著他們坐上車去了，這方回來。

回到房中後，定了一定，看看時候不早，楊元元將案上一幅畫畫完，就將幾幅已裱好待賣的字畫卷起來拿上，鎖了房門，又往街上去了。

這一日，到酉時方和梅姐一道回來，梅姐今日也賣了兩件大活兒，得錢頗多，十分高興，晚上就約楊元元一道吃飯，楊元元住在王家，往常沒事時也常被梅姐請過去一起吃晚飯，梅姐看她一人獨住平江，怕她晚上孤單的意思。

楊元元也就常買些現成的熟食，帶去一起吃。

今晚便從街上買了兩份熟菜，到主院和王氏梅姐一家同吃。

梅姐家的院子裡燈火煌煌，笑語喧喧，有保兒及張成長兄家的一個幼子福兒一起，滿屋子玩鬨，也如楊元元在北大窪的家一般熱鬨，使她頗為流連，隻是，吃完飯還是要回自己那冷清潮濕的小院，把每日書畫的功課做起來，她在梅姐家住定以後，又修了一封書信，寄給北地的家中，一是報平安，二是詢問家中情形，托了個船家捎過江北，如今已經將近半月，也無音信，也不知是未寄到，還是回信已在路上。

楊元元回到房間後，寫字看書到三更，方始睡下，在床上碾轉反側，想家裡，又想起今日之事，白日彩兒和自己爭奪玉佩的那一幕又出現在眼前。

這枚玉佩，留著是個累贅，砸碎了又可惜，賣又不好出手，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楊元元此時方又想起，那玉佩還在袖子裡，就在黑夜中摸索著，從衣袖中掏出，觸手冰涼，一下讓她又想起了那個漆黑的夜晚。

那一晚之前，李洬一定早已計劃好逃跑了，卻臨到逃跑的當日，也不曾告訴她。

那一日，他隻讓她早些睡，給了她這塊玉佩，是作為答謝呢？還是酬金？

他把她當作什麼人了？

他以她為梯逃出生天了，卻未能如許諾的那般，帶她同走。

她恨他嗎？

楊元元想起那風雪交加的夜晚，他在牆頭暗如黑夜的眼睛，他拚力拉自己而麵目猙獰的模樣，楊元元相信他是打算帶自己走的，也儘了力。

那麼沒有怨恨嗎？

楊元元想起從自己一進入那牢籠似的小院，他就開始的裝瘋賣傻，他試探自己，使用自己，最後利用自己，要說沒有一點怨意，也是不能的。

隻是，怨恨隻會毀掉懷怨的人，楊元元不願這樣做。如果說在那深山牢房裡時，命運不由自己掌握，那麼今日自己斷了一條腿，用死而複生的代價，換取的這份自由，卻要好生珍惜。

往事種種譬如昨日死，今後種種譬如今日生，人是要自己成全自己的，楊元元想。

在枕上翻了個身，就手，就又將那枚玉佩塞到了枕頭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