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坐在車廂裡，透過鏽跡斑斑的車窗往外看，外麵是一片白茫茫的大雪。

視線裡漫天遍野的白色，列車像劈開了整片的白，又像陷在整片的白裡。

037不解地問道:"為什麼要來參加遊戲?"它以為陸沉會躲起來，至少躲過這段瘋狂的時間。

比漠視更恐怖的是放大鏡般的注視，分析你的每個表情，你每句話裡的含義，像拆解一個問題拆解你的思想，解讀鋪天蓋地。

他變成了人們的投射，這樣的投射超越了他本身的存在。

上城沸騰的關注是無形的刀子，刀刀要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們不是想看我嗎。"陸沉說，"我不躲。"

陸沉平靜的態度讓原本緊張的037冷靜下來，它知道陸沉的平靜不是裝出來的。他好像什麼都能應付得了，037漸漸有了這樣的感受。

列車還沒有啟動，車門大開著，冷空氣不留情地往裡灌，陸沉裹緊大花襖子，隻露了一雙眼睛出來。

手提箱是進入遊戲的時候領取的，裡麵東西不多，花襖占了一半，本著物儘其用的原則，陸沉不拒絕高貴明豔的大紅色。

秦煜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一個加大號的鮮豔的紅喜蛋，秦煜一個踉蹌差點以為自己走錯車廂。

大概是秦煜臉上一言難儘的表情太打眼，陸沉難得解釋道:"我怕冷。"解釋完又扭過頭去，好像解釋錯了。

秦煜無言地在陸沉對麵坐下，他無論看向哪邊，視野裡總是會出現紅彤彤的一團，紮眼睛。

陸沉隻在秦煜進門時看了秦煜一眼，秦煜眼下都是青黑，透露著不加掩飾的疲憊，他仍像戰爭後的廢墟，火燒過的焦土。

陸沉有些抱歉，抱歉不多，像風吹過湖麵的一丁點波紋，但仍是抱歉。陸沉猜測秦煜是被他們扔到這裡來的。

陸沉知道他們想看到什麼，他們把他培養成殺人機器卻想看到他身上“人性”的部分，陸沉覺得很諷刺。

他不打算和秦煜說話，不打算和秦煜產生更多交集，他救秦煜不是為了現在來害他，而靠近自己無疑會害了他。

陸沉是第一個上車的，秦煜是第二個，車廂裡陸陸續續來了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人。

狹窄的車廂變得逼仄起來，但沒人說話都在相互打量，目光裡帶著勾子，像毒蛇嘶嘶露出的舌尖。

秦煜突然站了起來，從上而下的壓迫感，車廂裡的氣氛更加繃緊了，陸沉和其他人一起看向他。

不管秦煜想做什麼，陸沉覺得自己的眼神都充分地傳達了"不要靠近我"的意思，但他不知道秦煜看明白沒有。

多半沒有看明白，秦煜朝他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了，陸沉不動，他再換位置反倒顯得刻意了。

秦煜身上的氣息比外麵的風雪還要凜冽三分。

陸沉偏過頭，真是媚眼拋給瞎子看。

人多位置窄，秦煜坐下後他們的腿靠在一起，陸沉當時一怔沒有立馬移開，現在再後退反而奇怪，陸沉就沒有動。

陸沉的頭看向窗外，底下的手卻慢慢靠近秦煜的腿，他從頭到腳都裹在花襖裡，外麵什麼也看不出來。

借著大花襖的遮擋，陸沉挨著秦煜的腿寫道:"你乾嘛?"

陸沉指尖劃過的第一筆，秦煜一顫，他用和陸沉看向相反方向的動作掩蓋住了。

秦煜往後靠，背整個貼在了車廂的牆上，他環抱起雙臂，手遮擋在衣袖的陰影裡。陸沉心領神會地從襖底下將手掌伸到秦煜手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