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久就要沉淪在淒涼的黑暗裡，彆了，我們轉瞬即逝的夏日燦爛的光芒！我已經聽見枯枝隨著致命的打擊、紛紛落在庭院石徑上的聲響。」

“……所以，彼時阿涅彌伊風神宮，就拜托你鎮守了。”

“我倒是沒問題，隻是一味防守，會不會太被動……”

“攻防戰的結局，不也是你死或我亡嗎？”天啟淡然地反問道，不怒不火的語氣倒給人一種踏實的感覺， “況且，也隻有作為固定的防守方，我們才能找回一些優勢。”

“可如此一來，戰爭爆發的時機，便完全由對方掌握。”

“二者不可兼得，敵暗我明，防守才是最優解。”天啟指向地圖上威卡星的外圍， “須知，威卡星的引力場隻能起到些許警戒的作用，我方唯有堅守陣地，才不至於淪落到倉促迎敵的地步。”

“說到引力場……”天啟抬眉，側目朝窗外看去，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

一旁的玉衡此刻也終於明白自己當時是如何被發現的，於是問道： “他們來了？”

天啟點點頭，食指輕擺，盛放地圖的原木卓就這樣憑空消失。他轉過身，似乎對戰局推演已再無興趣：

“洛賽特斯自會迎接，我們也準備一下吧，還有很多瑣事需要說明呢。”

他回到王座，閉目側頭，太陽穴倚靠著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一副靜思的樣子。並無請示，玉衡隨即也坐在他右側的一把椅子上，隻是殘陽下的身形看起來要小巧許多。按照既定計劃，在感受到周殊宇一行人的到來後，安穆努特、內爾加勒、蘭斯洛特也在稍後幾乎同一時間趕到黑太陽宮的正殿，並在王座的另一側落座。

直到，一陣腳步聲開始在殿內回響。愈發緊促，愈發清晰。天啟終於睜開雙眼，齒輪轉動，機械的開門聲也在同時響起。

“好久不見了，特寒裡亞。”

“久違，陛下。”

麵對天啟的主動問候，特寒裡亞竟難得地給出友好的回應。但融洽的氛圍並未因此延續，隨著天啟的視線又對上周殊宇的雙眼，兩人對視良久，卻都始終一言不發。

天啟金色的瞳眸，以及那種打量的目光，引起了周殊宇某些算不上好的回憶。另一旁的孫銘辰亦是如此，自從步入黑太陽宮正殿後，他的視線就一直停留在天啟左側的三位啟示魔神上。

即便已有洛賽特斯作為雙方『重逢』的緩衝，但當二人再度直麵數周前的殺手，心中的微怒與排斥卻仍然無法得到控製。

“周殊宇？”

好在另一旁的玉衡神及時開口，算是打斷了他們的回憶。看到她完好無損地坐在天啟身旁，兩人這才安心，也順帶冷靜下來。

不知為何，即便在理性上已經確認了對方是自己的盟友，可心中的芥蒂卻始終存在。天啟和啟示魔神們畢竟策劃了襲擊明光城，不，當真僅此而已？儘管他們從一開始做出不盲目站邊的決定，但當理性真的在催促他們與魔神合作時，心中那份最原始的排外卻遲遲不肯放棄作祟。歸根結底，他們的一切，畢竟是在聯合天國遺留的榮光至中，與眼前這批人相比，終究是站在另一端……

當然了，心態而已，在大腦的驅動下，自然能夠輕而易舉地克服。但人啊，終究無法忽視來自靈魂的質疑。即便戴上一副合作的麵具，若無法真正敞開心扉，雙方的合作，也終究隻是在同一條戰線上各自為戰。

務必、務必走到那一步才行……

另一邊，在天啟眼中，儘管隻是一個照麵，也不必再讓洛賽特斯使眼色，他也發現了兩人與己方間的隔閡。

還好，不過意料之中的事情……

“玉衡前輩，你已經知道七星城的事變了嗎？”

“嗯，否則此刻我也不會和他們站在一起。”

玉衡斬釘截鐵地答道，當務之急，還是儘快切換到一致對外的立場。

“那另外兩位啟示魔神的失蹤……”

“主上也早已知曉，”洛賽特斯代為答道， “原本派出他們二人，是想在關鍵時刻出手，以協助其餘六星撤退，卻沒想到，竟還先一步遭到伏擊。”

“伏擊？”

“他們剛與尼克巴羅分開不久，便傳訊黑太陽宮，說是遭到不明勢力的襲擊，如今有能力且有興趣埋伏舊日諸神的，除去『他們』……”

“何必再拘謹言語呢？”玉衡突然打斷道， “儘管玷汙了榮耀，但戰爭的第一前提，仍是正視對手。”

洛賽特斯先是略感驚訝，隨後便微微點頭致意： “根據現狀已足夠確認，『深空』對舊世界的清算，已然展開。”

“等……『深空』？為什麼要這樣稱呼他們？”

“我也很好奇，為何你們會稱其為『黃昏』呢。”洛賽特斯以陳述的語氣反問， “據我所知，與『黃昏』這一事實相關的，隻有他們的首領吧？”

“所以，『黃昏』隻是那個『先生』的名字？”

“先生，嗬……”洛賽特斯笑道， “差不多吧，不過，『黃昏』也並非他的真名，隻是他的神號——『黃昏與刹那之神』的一個簡稱而已。他的真名與全名，乃『夏爾·皮埃爾·波德萊爾』。”

夏爾、皮埃爾、波德萊爾？

周殊宇隻覺得，自己的大腦被名為困惑與詫異的熱浪狠狠地衝擊，一浪接一浪，宛如那個男人真名清晰而有序的劃分。

“分隔明了、其韻味，仿佛來自他人思想的沉澱，聽起來，”對於他們的反應，洛賽特斯倒並不意外， “並非是一個標準的『神』的名字，對吧？”

“不必感到失落，”天啟開口道， “為了在茫茫星辰中搜尋他的消息，我也廢了不少功夫。你我隻需明白，作為已知的情報，他真名的含義已在不言之間。”

還真是『貨真價實』啊，新世界之神……

“總之，”周殊宇輕歎一口氣， “還是先商定今後的計劃吧。”

“這點倒不急，”天啟卻突然話鋒一轉， “誠然，我信任雙方此刻合作的誠意。但想必你們自己也清楚，這種近乎被脅迫的誠意，其根基，隻怕絲毫稱不上牢固吧？”

兩人的沉默無疑肯定了他的說法，後者接著又道： “隨排斥而來的，總會是惡意的揣測。日積月累，排斥又遲早會變成懷疑。而懷疑對合作而言，無疑是致命的。”

在先前的鋪墊下，接下來的破冰已是順水推舟：

“反正今日剩下的時間也不多，正好就聊一聊過去的瑣事吧。”

麵對王座拋出的意見，並不需要太久的思量，周殊宇果然予以了首肯。

“襲擊地平，並非吾等本意，更非蓄謀已久的陰謀。能夠想象，我們連對聯合天國的仇恨都已放下，又還有什麼理由，會去專門襲擊作為舊日諸神起源的澤瑪利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