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吃大喝吧，酣然入夢吧，亞伯的子孫；上帝正得意揚揚地向你們露出笑容。該隱的後裔啊，不幸的人們、且在水深火熱之中掙紮吧，且忍受極度的苦痛。」

基於宇宙文明學中著名的『異體文明悖論』不難推測，隨著地平科技水平的不斷攀升，地平文明遲早將會與其他星球的文明相遇，且必然會與其中相當數量的部分文明發生武裝衝突。

於是，『地—火防禦帶』便應運而生。

這條由地平諸國聯手規劃、布置的防禦帶，便正是為了保證地平本土在遭受到任何性質的打擊之前或之後，都能有一支屬於全人類的精銳部隊，隨時作為先遣或後援，對來犯者形成有效的勘測或打擊。

顯而易見的是，這樣單薄的手段最多隻能用來抵禦那些文明等級與地平相去無幾、或是領先不多的入侵者。這並非是領導層的目光短淺：麵對絕對的技術碾壓，己方的防禦措施無論再鞏固、再完美都是蒼白而無力的。所以地平諸國綜合考慮了人類目前的科技水平，以及所處的發展階段等一係列因素，最終決定將現階段的防禦範圍僅擴建到火神星一帶，且僅部署了數量不多的大型空間站與第八代戰機，以便能夠將更多的資源繼續用以發展。『地—火防禦帶』，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不僅是人類麵對外星的第一道防線，也是地平文明向星辰擴張的第一步。

在這條太空防禦帶的末端，一個不起眼的龐然大物正悠然且低調地圍繞著火神星旋轉，由於它的表麵是一層酷似赤沙的漸變色彩，而它的運動也平穩且規律得像是永遠也看不到儘頭。所以，如果隻是遠遠望去，十有八九都會將它認作火神星的又一顆天然衛星。

然而，隻要對『地—火防禦帶』稍有了解，就斷然不會將大名鼎鼎的『守望者號太空前哨站』認錯。——更彆提是在陰域隨時可能降臨的當下，人類自有史以來的第一場星際遭遇戰即將爆發，作為首當其衝的先鋒軍，這座由仁冬和崇皇聯合研發的武裝空間站如今更已是無人不曉。

……

######「警告，偵測到不明來源的一級空間波動。」

######「WARNING: First Order Spatial Fluctuations of UNKNOWN ORIGIN Detected. 」

空間站的語音提示冷淡得像是一把隨意扔在冰湖中的鋼刀。

從波動產生的坐標來看，對方顯然是對地平的技術有所了解：為了避免空間跳躍的出口受到『擬引力波對轟炮』的影響而扭曲、乃至關閉，它們特意將灰道出口的位置選在守望者號所搭載對轟炮的極限射程之外。距離之精確，甚至將守望者號能夠移動的範圍都考慮在內。

“先遣隊請上報備戰情況。”蒼老而厚重，是新首輔的聲音。

“虎仗，準備好了嗎？” “嗯。”

“蘇葉呼叫指揮部，先遣隊準備完畢，隨時可以出發。重複，準備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當類似的答複重複了十數次，佟鳩羽的聲音才再一次響起：

“逆戟軍先遣隊出發，布置攔截輻射網。”

“收到。”蘇葉轉過頭，像是直接對著戰機說道， “主武器切換成『布道者』，二十秒後彈射出發。”

“MR-500就緒，全部八枚均可立即發射。六號機將以MR-400G作為第一後備補充彈藥，望諸同僚周知。”

清澈而響亮，是虎仗的聲音。

“方位信息已確定。”

“三、二、一、彈射。”

“逆戟軍先遣隊六號機成功彈射。”

“二號機成功彈射。”

……

守望者號的最高指揮官，山奈少將正將火神星周邊的狀況一個接一個地稟報給位於地平的聯合指揮部。十七架隸屬仁冬的第八代戰機眨眼間就抵達各自負責的布防區域。在盤旋巡邏的同時，還不時朝著深不見底的遠方發射出一枚枚MR-500『布道者』戰術輻射導彈。通過遠程控製信號，這種導彈就能在指定範圍穩定且持續地製造並維護出足以勝任“太空攔截網”的高輻射區域，使得常規的敵對武裝難以穿越。

當然，明眼人都清楚，若希望僅靠布道者就能攔住入侵者無異於癡人說夢。就連地平都擁有能夠較快清除輻射的技術，能夠入侵地平的文明大概率也會擁有。所謂的布置攔截網，不過是聯軍『試探戰術』的前菜而已。

“布置完畢，準備遠航巡視。”

“正在前往引力異常區域。”

“至少保持以三角態圍繞偵察，儘可能在第一時間就探測到入侵者堡壘的具體細節。”

“是。一號二號，跟我們一同上升到異常區域上方。”

“一號機收到，正在轉向。”

“二號機收到。”

######「警告，偵測到未知空間跳躍信號。」

######「WARNING: UNKNOWN Space Leaping Signal Detected. 」

“報告指揮官，先遣隊已就位。”

“收到，逆戟軍主力部隊請準備，現在進入十五秒彈射倒計時。”

######「警告，未知灰道建立中。」

######「WARINING: UNKNOW Wormhole Forming. 」

“彈射出發，前往異常區域外圍，保持火力待命。”

“守望者號，準備撤離火神星防禦帶。”

“是，嗯、長官？”

“做好電磁屏蔽，準備定向超高聚能炮，執行撤退命令。逆戟軍如果能活下來的話，會向你方返航的。”

“是。”

儘管回答得斬釘截鐵，但當山奈聽到佟鳩羽關於做好電磁屏蔽的命令時，仍是不自覺地感到一瞬驚心駭神。加入太空軍多年，參與了無數次太空作戰演練，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警告，未知灰道已建立。」

######「WARINING: UNKNOW Wormhole Created. 」

警報聲還沒未結束，一陣耀眼的火光就帶著無聲的爆炸率先奪走了山奈全部的視聽覺。儘管早已拉開距離，但陰域的突然出現還是直接撞毀了先遣隊的一架八代機。

聯合指揮部裡的仁冬官員看到這一幕都下意識閉上雙眼。他們當然也早就做好了付出巨大犧牲的心理準備，但當這團僅造價就接近二十億新月元的鐵疙瘩赤裸裸第在自己眼前爆炸，難免還是會難免感到心疼。

“立即接受影像建模，將陰域堡壘模型投放到指揮屏幕上。全體火力待命，嘗試溝通。”

佟鳩羽則沒有絲毫表現出優柔，立即就下達了新的指令。鑒於陰域堡壘僅是停留在原處，不停發出像是用尖刀劃過玻璃那樣刺耳的聲音，還並未直接發動攻擊。他還是決定先嘗試進行語言溝通。

待火光散去，眾人也第一次近距離觀察到這名入侵者的真麵目：不再是城堡的模樣，此時它在屏幕裡所呈現的姿態倒更像是隻巨大的海膽。這倒與先前空間站拍下的模樣有著不小的差異。考慮到太空站傳來的照片本身也是模糊不清的，眾人也就沒有再多細想。

“能夠看出剛才的爆炸對它的影響嗎？”屏幕上一角，卡夫對著身邊作戰實驗室的人問道。

“似乎有反應，但還不足以確定這種反應的具體性質。”

“立體成像完成，先遣隊已撤離到輻射攔截網後。損失一架八代機。”

還真就是一顆“完美”的巨型海膽啊……

“作戰代號，『海刺』。”

######「注意，語言分析係統運行中……」

######「Attention: Language Analysis System Operational……」

各個太空站均有搭載的語言分析係統：通過與對方進行關於普適宇宙基本規律的交流，加以邏輯分析，並進行海量的窮舉組合解析，最終就能達到翻譯任何外星語言的目的。——很顯然，翻譯成功的最大前提，就是對方也必需展現出溝通欲望，並配合交流。否則在毫無憑依的情況下，語言分析係統不過是隻無頭蒼蠅，無論擁有再快再強的窮舉組合解析能力也無濟於事。為此，佟鳩羽也早就做好了備案：一旦陰域拒絕溝通，己方所有待命部隊無需授權，立即開火。

######「溝通渠道已建立……」

######「Communication Channel Established……」

######「正在交流的項目：『萬有引力』、『行星運動定理』……」

######「Projects Being: 『The Law of Universal Gravitation』\\『Laws of Planetary Motion』……」

一行行定理公理在屏幕上飛速滑過，時間也隨之一分一秒地度過。嘗試語言溝通，並非計劃中的必要部分，全世界的人們對此都早有預感：陰域此番來勢洶洶，深語者又連連在地平內部掀起軒然大波。顯然，想要和平解決這次文明衝突，成功率可謂微乎其微。

可隨著眼下雙方交流的時間逐漸增長，過程也越發順利。無論是聯合指揮部的軍政要員，還是時刻關注著聯軍動向的平民百姓，原本緊張的心理都逐漸趨於緩和。畢竟，若非有除去戰爭以外的重要信息想要傳達，它們又為何要耗費如此長的時間，與人類建立實時翻譯呢？

######「解析中……」

######「Parsing……」

終於！翻譯的準備工作已就緒，接下來——就是正式的溝通。

“情況如何？”

“他們，好像隻是在重複同一句話，哦不，是……”

“什麼？”

“好像隻是、是同一個詞？”

“詞？”卡夫心中湧出一陣不詳的預感。

######「attack、attack、attack……」

######「進攻、進攻、進攻……」

翻譯內容剛呈現在屏幕上，一陣更加尖銳的嚎叫就在頃刻間傳至地平的所有角落，一行新的翻譯也隨之浮現而出：

######「Spread、The Do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