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高二那年參加高考。考試那天隋周領著譚毅跟著蔣父蔣母一起在學校外麵等他。

蔣勳來京市報道。董岩來機場接人。看到董岩過來蔣勳趕幫把拖著行李箱過來。“岩哥”

“等很久了麼？”

“沒有，我也剛到。”

蔣勳還想說什麼就看到車上又下來一個男人。穿著一身休閒裝。男人接過董岩手裡的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介紹一下這是杜若。”

“你好”

蔣勳看著男人伸在半空的手，僵直了幾秒後握住。

“蔣勳”

“先吃飯吧，然後送你去學校。”董岩說。

“岩哥，我有點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休息。”

“你這麼做不怕傷了小朋友的心。”陪蔣勳報道後，車上，杜若忍不住打趣董岩。“我可看見他一見到我神色都有些變了。”

“你都說了他還小，多經曆幾次就沒事了。” 董岩看來蔣勳對他的喜歡一開始隻是因為好奇，後來慢慢演變成得不到的越想得到的渴望。等他見過了更多的人，也就會知道這點喜歡慢慢淡忘了，變得不痛不癢。

事實上正如董岩預料的那樣，蔣勳開學後就沒在聯係過他。

隋周有段時間沒來蔣勳家的早餐店了，今天想吃小籠包特意帶著譚毅和隋心過來。路邊的小攤已經坐滿了人。前麵還有三個人在排隊，隋周帶著譚毅站在隊伍後麵。

“老板娘，兩籠小籠包，兩碗豆漿跟之前一樣不加糖。”

蔣母看到隋周笑著說道：“幸虧你今天來了，不然得等到下周了。我閨女馬上要生了，我們想歇幾天過去看看她。”

隋周看到門口的牆上寫著下周外孫出生，休息三天。“恭喜啊，老板娘，這麼快就要當姥姥了。”

“恭喜蔣奶奶。”

“謝謝毅毅。”

蔣勳知道他姐上午要生，一下課就給蔣母打過去電話。

“小勳，快來看看你小外甥女。”蔣母拿著手機對著小嬰兒。

蔣勳看著視頻中的小孩，小小的一隻。閉著眼睛。

“當舅舅的感覺怎麼樣。”

“我姐呢，她怎麼樣，還好嗎？”

“她今天太疲憊了，還在休息。” 蔣母說道。

“她好小。”

“小孩子就是這樣。你當時出生的時候也這樣。”

“我姐和姐夫定好名字了麼”

“李悠然，小名悠悠。”

“小孩子剛出生就有這麼多頭發麼。”蔣勳看著睡得正香的寶寶，感覺心都要融化了。

“對啊，家裡還有你剛出生時候的照片呢。你忘啦。”

“姐夫，學校最近課比較多，等你們辦滿月的時候我再去看我姐和悠悠。”

“蔣勳你都當舅舅啦。”

“嗯”

“真羨慕你。我們家從我爸到我叔生的都是男孩。你什麼時候回家，到時候把我給外甥買的禮物帶給她。”

“他的東西我這個舅舅買就行了。你產什麼熱鬨。”

“你什麼時候給悠悠買禮物，叫上我。我給你參膜參謀。”

坐到蔣勳旁邊。

“蔣勳，想好給咱外甥買什麼了麼？”

“還沒。”蔣勳隻在網上搜了搜，看到出來一堆小孩子的東西，每個看起來都不錯。蔣勳甚至看中了個自行車等悠悠長大一點買給她。

“下午隻有兩節課，下課了我們一起出去看看吧。”

蔣勳走進一家商場二樓的珠寶店。

“你好，請問想要看點什麼？”

“給我外甥女的滿月禮物。”還不等蔣勳說話，先一步開口。

“蔣勳，我覺著小孩的給他買個小金鎖什麼的。這可是你送給她的第一個禮物，寓意最重要。”

“滿月禮的話，小朋友一般都是金鎖，銀飾手鐲。”導購員說道。“還有玉飾也是可以的。”

蔣勳看著小金鎖。

“幫我拿一下這個。”

“這款也是我們店裡賣的比較火的一款。不過剛出生的寶寶，帶實心金鎖的話可能會有點重，寶寶佩戴時間長了可能脖子會覺著累。我個人比較推薦您看一下我們店裡的其他幾款。”

蔣勳父母跟著姐姐姐夫出院那天，坐在一個車上，出了車禍。姐姐和蔣母坐在後邊，孩子被護的好好的沒有受傷。姐夫和蔣爸當場死亡，姐姐和蔣母在去醫院的路上死亡。當時蔣勳的車就跟在身後。

蔣勳蹲在地上，起身的時候董岩這才注意到他懷裡還抱著個孩子。小孩安安靜靜睡著，嘟著小嘴，時不時的動一動。

看他小心翼翼抱著孩子的樣子。狼狽的模樣讓董岩想拒絕的話說不出口。

“進來吧”

“岩哥，有熱水麼，佑佑餓了，我需要給他泡奶粉。”

董岩打了杯水放在蔣勳麵前。看著蔣勳哄孩子熟悉的模樣就知道這種事已經不止一次。

“岩哥，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但這次我真的找不到彆人了。請你幫我就一次，好麼。佑佑有點發燒。都怪我最近太忙沒有照顧好她。我明天要連著兩天考試，但她還要去醫院。”

佑佑交給誰蔣勳都不放心。他能想到的人隻有董岩。

“你閨女？”董岩在蔣勳對麵坐下，想從包裡掏煙，看到對麵還有孩子動作停了。將煙放在桌上。改為喝水。看著他。

董岩這段時間一直在國外出差，他聽隋周說過蔣勳家的事，不過那個時候他不在國內，就算想幫忙也插不上手。知道有隋周在也沒什麼他能做的。加上這段時間又在忙著新項目，本來他打算等這段時間過去了去看蔣勳，沒想到他自己過來了。

他們還是蔣勳開學那次見過，距離現在已經大半年過去了。蔣勳比以前瘦了，臉頰兩側明顯有些凹陷。

“不是，佑佑是我姐的孩子。”

小家夥吃飽喝足後又開始睡覺了。董岩摸了摸她的小手。問：“她叫什麼名字？”

“蔣悠然，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悠然。本來我姐給他起的小名叫悠悠，不過我覺著佑佑是被上天保佑過的孩子，就改成了佑佑。”

“佑佑”董岩重複道。

“她看著好小。”

“佑佑還不到四個月。”

聽說佑佑是在辦滿月酒回去的路上出的車禍。這麼小就失去了親生父母。所以他現在這樣是因為這三個月他不僅要忙家裡的事照顧佑佑還要兼顧學業。董岩明白佑佑對她的重要性。同樣也心疼他這般不要命的工作，就是機器人也需要充電休息，還真把自己當成是鐵打的。

“岩哥，你有什麼不懂得給我打電話。”

“行了，知道了，你都說幾遍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董岩看著蔣勳看著佑佑，好像要努力記住她模樣的樣子，“這麼不舍得，今晚就留下吧。”

“可以麼，岩哥。”

“你睡客廳。”

董岩把被子放到蔣勳，想到佑佑跟他一塊，不能凍著孩子，最後讓蔣勳搬到他屋裡住，睡地板。

董岩睡到半夜被小孩的哭聲吵醒。剛要起床，被蔣勳說道：“岩哥你睡吧，我去給佑佑衝奶粉。” 蔣勳已經知道佑佑每天晚上大概什麼時候醒。小家夥剛醒蔣勳就知道了。

“沒關係，我幫你。”

“小孩子胃口小，容易餓。沒事的，岩哥幫我把包裡的奶粉拿出來吧。”董岩按著蔣勳說的一步步開始。

雖然晚上看著蔣勳演示了一邊，但真正操作起來還是有些手腳淩亂。“岩哥，我來吧。四個月大的寶寶一天要吃5-6頓，每次大概160ml就可以了。”

小家夥喝上奶粉後終於不哭了。

“蔣勳？”董岩不明白他這個時候打電話乾嘛。

董岩起床的時候蔣勳已經走了。已經喂過佑佑了。小家夥吃飽喝足，躺在搖床裡，董岩走進的時候就見她睜著眼咿咿呀呀，還不時咬著小手。看到有人過來伸出小手在空中亂抓。

“佑佑”

董岩伸出食指，試探，小家夥抓著他的手指的力氣還挺大。

昨天晚上沒仔細看，現在看著佑佑跟蔣勳長的有幾分相像。

“蔣勳，你來考試佑佑怎麼辦？”

“我把她放朋友那了。”

“那就好。剛剛輔導員還問我，怎麼沒看到你，”

蔣勳這段時間雖然缺了不少課，蔣勳雖然也想不來，但如果考試不來他還要重修。

蔣勳帶著孩子上課的事輔導員也知道，當初他請假還是他批的。蔣悠然也很乖，上課的時候從不哭。咬著奶嘴很安靜的躺在蔣勳腿上。

輔導員本來想著這兩天有小考想著幫蔣勳帶著孩子，一問才知道讓他哥帶著呢。他不放心孩子還那麼小沒人看著怎麼行，又問蔣勳要來董岩的電話親自確認了一遍。

董岩從書房出來，蔣勳還在做飯，佑佑躺在小床上。

董岩彎腰想把佑佑抱在懷裡，長發順著披散下來的時候被佑佑攥在手裡，小家夥揮著小手亂動，就是不鬆手。董岩覺著小家夥在這樣下去他的頭發都要被拽掉了。

“蔣勳”董岩忍不住大喊。

“怎麼了岩哥。”蔣勳從廚房跑過來。看到佑佑還抓著董岩的頭發。笑的很開心。

“佑佑快鬆手。你弄疼岩哥了。”

蔣勳把佑佑從董岩懷裡接過來，放到她的小床上，看到佑佑手裡有幾根頭發，就知道她剛剛有多用力。

“佑佑，下次不可以這樣了知道麼。如果你想要玩具就給董岩舅舅直接說。”

“舅舅？”董岩捂著頭皮，

“我叫你岩哥，佑佑自然該叫你一聲舅舅。”

董岩佯裝生氣對著佑佑教訓道：“佑佑你還笑，下次再這樣我就要打屁屁了。”

佑佑還不能吃飯，家裡隻有董岩個蔣勳兩個，為了避免浪費，所以蔣勳隻炒了兩個菜，還有一份湯。

董岩洗完手，看著桌上擺的盤子，賣相不錯。

“沒想到你做飯的手藝還不錯。”董岩夾起一塊青菜塞到嘴裡。

董岩雖然一個人住，但家裡的廚房一年到頭用不了幾次。他本人也不喜歡油煙味。所以看到蔣勳會做飯還是很驚喜的。

飯桌上倆人一來一回的說這話，都是董岩問蔣勳答。

“你今天考試怎麼樣？”

“還可以。能寫的都寫完了。”

“你平時上課，佑佑交給誰照顧。”

“佑佑跟我一起上課。佑佑很乖的，她現在已經養成了定點作息。上課的時候都不吵人。”

“岩哥，我想明天下午考完試過來接佑佑。”飯桌上，蔣勳說道。

董岩才想起來問蔣勳他跟佑佑住哪。以佑佑現在的狀況如果長期住在宿舍肯定會引起不滿。

“你現在跟佑佑住哪兒？”

“我在外麵租了房子，佑佑晚上要喂奶，住宿舍的話會吵到大家。住的地方離地鐵挺近的，就是可能要早起。”

京市的房價，稍微好點的地段每月房租都四五千起步。以蔣勳現在的經濟狀況恐怕也是一大筆開銷。

“我接下來一段時間都會在京市，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給我打電話。”

經曆了上次的事，董岩在抱佑佑的時候都會事先把頭發紮起來。

“岩岩”

董岩剛帶著孩子從醫院出來，就遇到他媽。“媽，你怎麼在這兒？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沒有，你王阿姨住院了，我過來看看。”

“這孩子是？”

“我朋友的，他有事讓我看兩天。”

“晚上喝一杯去不去？”

“都有誰”

“就咱們幾個。”

“行，我下班後直接過去。”

“董岩，這邊。”董岩過來的時候就差他了。

“怎麼都來這麼早。”

“今天這局是給你辦的？”

“對啊，慶祝老四求婚成功，離婚姻的墳墓又進了一步。”

“可以啊，你小子。居然是我們中間最先結婚的。”董岩端起酒杯說道。

老四今晚被他們灌醉了。吐了一地。

“怎麼樣，我去買瓶水。”董岩結賬的時候才發現售貨員是蔣勳。

董岩朋友喊他出去喝酒。

董岩看到蔣勳，在便利店兼職。

“蔣勳”

“岩哥”

“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董岩他們出來的時候已經十一點了。

“佑佑呢，你把她交給誰了？”

董岩順著蔣勳的手勢看到佑佑在他腿邊，已經睡著了。

“你可真行。”

“你這些天都是這麼過來的。”

“這個工作乾了快一個月。我不用值夜班。”

“你什麼時候下班？”

“等整理完這些，交接一下就可以走了。”

“我送你吧。”

蔣勳看到董岩是跟朋友一起過來的，不想麻煩他。

“岩哥不用了，我買了輛二手電動車，待會兒騎車回去。”

蔣勳把佑佑固定在懷裡，用衣服擋著。一旁的幾個人目送蔣勳離開。

“董岩剛剛那誰呀，還帶個孩子。”

“一個朋友。”

“看著挺小的。”

“嗯，是挺小的。”董岩記得蔣勳現在才十九。都要承擔起養家的重擔了。

“媽”

董母進到屋裡轉悠了一圈也沒看見孩子的身影。

“媽，你找什麼，家裡就我一個你又不是不知道。”

“媽我都說了我缺什麼會自己買，你不用大老遠給我帶東西。”

“孩子呢？”董母詢問。

“你說佑佑，我朋友忙完帶走了。”

“你想的美，這些都是我買給佑佑的。”董母說著把東西放在桌上。

蔣勳準備再找份兼職，正在家裡看招聘。收到董岩短信。說要過來一趟。

“岩哥進來吧。”

蔣勳現在住的房子大概30多平，一居室。考慮到還有佑佑需要做飯什麼的，最後定了這裡。進門左邊是浴室，右邊是開放型的小廚房，在往前是客廳和臥室。寶寶年紀小，抵抗力相對較弱，平時蔣勳每天都會打掃。屋子很乾淨看著也很溫馨。客廳的桌上擺著一束百合花，是蔣勳路過花店的時候買的。蔣母也喜歡在客廳放一束百合花，蔣勳以前覺著味道太濃鬱了，現在覺著也挺香的並不難聞。

“那天我帶佑佑去醫院正好碰到我媽，這些都是她買的。買都買了又不能退，我就給你帶過來了。東西還挺齊全的。”

“岩哥，謝謝你。”

“謝我就免了。東西也不是我買的。我頂多算跑個腿。你在做什麼這麼香。”

“昨天從超市拿來的臨期食品，”店長說還剩兩個也不打算賣了，分給了他和另外一個同事。

“正好我也沒吃飯呢，給我也盛點。”董母走後，董岩把東西放在車上帶到了公司，下班後是直接從公司過來的。正好來看看蔣勳住的地方怎麼樣。

“岩哥，冰箱裡還有菜，我重新給你做，很快就好。”

“怎麼，怕我跟你搶。我不是很餓，就是聞著你的飯想嘗嘗。”上次吃過蔣勳做的飯，董岩對他的手藝還是很認同的。

“岩哥，廚房都是油煙，你先陪陪佑佑，我十分鐘就好。”

蔣勳給董岩煮了西紅柿雞蛋麵。自己吃盒飯。

董岩長這麼大是第一次被叫家長。還是因為蔣勳。

“學校理解蔣勳的困難，也願意幫助他。我聽專業課的老師說蔣勳最近老是缺課。如果在這樣下去肯定會直接掛科。這樣對申請獎學金肯定有影響。你既然是蔣勳的哥哥就該好好勸勸他。”

“好的老師，您說的我都明白，您放心我回去後會好好勸他，讓他好好回來上課。”

董岩發現佑佑已經能發出“啊、哦”的聲音了。

“我們佑佑要會說話了。”董岩將佑佑抱起來，教她讀書。沒看一會兒聽到有消息進來。

蔣勳洗完澡換了衣服，確認身上沒有味道才過來。

“怎麼，要用賣身的錢養你外甥。”

“我心裡有數。”

“你有個屁數。”董岩看著他這樣氣不打一處來。“學校都把電話打到我這來了”

“對不起。我回去跟輔導員說以後不要打擾你了。”蔣勳站在那低頭認錯。

“如果真的不想佑佑跟著你受苦，就好好學習把專業基礎打牢了。你現在做的工作完全就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難道你要在酒吧打一輩子工。”

“你看看自己現在這麼樣子，像個被榨乾了的鬼樣子。”

董岩還要說什麼，就聽佑佑哭了。捏了捏佑佑的小臉，“我才剛說了他兩句，你就舍不得了。沒良心的小東西，這幾天都是誰在照顧你。”

那個工作是蔣勳的同學介紹的，說是兼職三天。蔣勳一開始知道要跳舞拒絕了，知道他們會給五千塊就答應了。

董岩一想到視屏中蔣勳站在吧台上扭動身體，台下還一片起哄。他生蔣勳的氣，但也知道他為什麼要背著他去酒吧。就因為知道所以才更生氣。蔣勳寧願自己辛苦掙錢也不願找他幫忙。

“岩哥，對不起。”

“我答應你。”

“佑佑餓了，我去衝奶粉”蔣勳動作停了下來，不解地抬頭看著董岩。

“兩個月。”

“我答應你，接下來的兩個月我可以接受你的追求。”

“前提是你必須回到學校好好上課，如果被我發現你又翹課，那約定作廢。”

蔣勳將悠悠放在搖床上，跪坐在董岩麵前。“岩哥，我知道隋周姐擔心我，但你真的不用這樣。我已經夠麻煩你了。我不想岩哥委屈自己跟我在一起。”

董岩都做出這麼大讓步了，這狗東西竟然不領情。

“既然這樣，那我收回剛剛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