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有了感應，就當春巧第四次撥出的時候，連個過度都沒有，突然就被接起來了。

電話那端，澹月隻來得及說了聲喂，大大鬆了口氣的春巧便炮火全開，衝著話筒一陣狂轟亂炸：

“周澹月，你想乾嘛！你到底在乾嘛！想把你爸你媽都急死，是嗎？乾嘛不接他們電話呀！乾嘛還關機！好好的，去北京乾嘛呀！剛書姨給我打電話時都快急哭了，以為你被人綁架了呢！你這個倒黴孩子，真是太欠打了！”

對麵一片沉默，澹月顯然被春巧嚷嚷得有點懵，半天才化過魂兒來：

“太簡單粗暴吧？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我昨天一夜沒睡，困成狗了。唐筱說跟我吃個飯，我就吃了，吃完了她說送我回家，我也沒客氣，願意送送唄，還省錢了呢！哪想到吃飽了更困了，上車沒多會兒我就睡著了，醒了才發現，都他奶奶的到了五環了！這個唐筱！我都不知道說她什麼好！”

聽著澹月有些委屈的敘述，春巧軟下來了。關於唐筱的事，春巧自覺沒有發言的權，隻是再三叮囑澹月一定給爸媽打電話報平安，彆讓他們擔心。

“當然了。醒了以後淨顧著和唐筱生氣了，手機沒電了都沒發現。真是氣死我了！行了，不說了，我趕緊給老爸老媽打電話。噢，對了，你彆跟老高說我回來的事啊！我正想著用什麼方式出場才能給他個驚喜！”

澹月笑著掛了電話，春巧心裡也踏實了，剛準備給高維嵩發個語音，卻讓他搶了個先。

“在嗎？在嗎？仙女在嗎？回話回話，請回話！”

春巧的手機開著外放，周遭的人都聽見了高維嵩的呼叫。

看著大家的笑臉，春巧臉紅了，拿著手機跑到角落，打開了語音通話，。

“又沒吃藥是不是？瞎喊什麼呀？又什麼事？”

高維嵩在那一頭開心地大笑。

“報告你一個好消息，我已經放棄治療，不吃藥了！誒誒，彆撂，說正事。印刷廠給我把小樣打出來了，特彆好！這個廠子你真是選對了，雖然貴，可效率高，質量高，錢花得值！”

高維嵩的情緒感染著春巧，笑容迅速在她的臉上蔓延。

“能讓你這個挑剔的人認可，說明他們真有兩把刷子。我剛下了講座，一會兒去你那，好好欣賞欣賞你的大作！我先回趟宿舍哈，看看Miya有沒有空，要是有空，我們倆一起去。”

“不是，我聯係你就是跟你說先彆來。我得出去一趟，家裡的事。我嫂子下午聯係我，她要回美國了。我哥最近身體不太好，還特彆擰，讓他去看醫生他也不去，她挺擔心的，讓我得空去勸勸他。我剛給他打電話，他正好有空，邀我一塊兒吃個飯。我大概八點多就能回來，回來就call你。”

“行，你先忙。”

春巧爽快地答應著撂了電話。高維嵩收拾了一下手頭的東西，也匆忙出了房間。

下午很忙，和於婕也沒多聊。但高維嵩還是從她的語氣中聽到了深深的擔憂。

就算於婕不說，高維嵩也發現了哥哥的情緒很不對頭。前陣子因為畫展資金鏈繃不住了，高維嵩找高青巒尋求幫助，他手底下掌管著那麼大的公司，卻無力拿出十萬塊支持一下弟弟。

做生意都有會有低穀的時候，高維嵩沒做過生意，但完全能理解他的窘境。就算當時這十萬塊對他而言真的是救命的錢，他也沒逼著高青巒非得給他想轍。

倒是高青巒，說起沒法在經濟上幫助弟弟，情緒幾乎崩潰了，就算辦公室裡還有人出出進進，他也無法控製。瘋狂地自我否定，自我批判，甚至還哭了起來。

看著哥哥的樣子，高維嵩心裡特彆不好受。想安慰他幾句，又不知從何說起。今天聽於婕一說，他才知道，高青巒是身體出了問題，才更加經不起工作上的壓力。

所以即便這些日子畫展到了最後的衝刺階段，工作忙得他腳不沾地，可高維嵩還是答應了於婕，一定得勸勸高青巒。身體是本錢，身體垮了，就什麼都乾不了。

……

澹月放下了春巧的電話，立刻和周沐、齊玉書分彆通了電話，跟他們做了解釋。

冰雪聰明的女孩當然能感受到父母的擔心和無法言喻的感傷，回頭看看正在梳妝台前補妝的唐筱，澹月特意帶著撒嬌的口氣跟齊玉書說：

“都跟老爸說好了，晚上讓您給我做海鮮飯的。這些日子我們的夥食簡直了，吃方便麵吃得我都長豆豆了，朝思暮想您做的美食，想得做夢都流口水。真的，一點沒誇張！好容易熬到回家了，到嘴的好吃的又飛了！倒黴！媽，我也是沒轍，遇見個死氣白咧的，沒法弄啊！正做夢呢，一睜眼看見“北京人民歡迎你”，都快崩潰了！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吧。我擱這兒呆一天，明天一準回去。有個事您可得記著，讓我爸開車到車站接我啊，累著呢，可沒勁兒擠地鐵了。”

聽著澹月跟齊玉書撒嬌，唐筱心裡能是滋味嗎？不過她沉得住氣，說到底這是自己的骨肉，殺手鐧一用，誰都得靠邊站！隻是她還不想太早就亮底牌，她要給自己鋪好路，讓澹月自己乖乖地跑到她的碗裡來。

一通電話打了快半個小時，唐筱一副慈母相，關切凝視著澹月。

“想吃海鮮飯？西式還是中式？咱們這就去餐廳，要是沒有，媽讓他們給你做！”

唐筱的聲音很有少女感，嗲嗲地很做作，澹月打著冷戰做了個鬼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