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傳來澹月小聲的啜泣。

“嗯，你說話算話，到時候一定跟我一起去。你都不知道她多討厭，她就是個戲精，可會演了，要不然怎麼能騙老爸這麼多年！唉，真是絕了，我怎麼是她閨女啊！上輩子準是缺大德了！”

“怎麼辦？投胎就是撞大運，你倒黴，那我呢？行了，咱們也彆比慘了。說到底，我們也真不算命不好。真的命不好，就不可能遇見叔叔和書姨這對人間精品了。他們給我們的，跟親生父母給孩子們的一樣……不，比親生父母給的還多，還好！”

春巧的話音一落，澹月坐了起來。說話的聲調也變得激動了：

“親生父母了不起嗎？趕上不是東西的，還不如沒有呢！就說老高吧，他跟我們比，就是倒黴蛋！劈腿出軌養小三就夠惡心人了，還他媽的買凶殺人！這算是什麼玩意啊！這世上坑爹的不少，坑娃的也不是沒有！趕上了混蛋孩子，當父母的得認倒黴，趕上了混賬家長，當孩子的一樣，也得認倒黴！”

澹月慷慨激昂的一段話，打得春巧的心生疼。出發前跟高維嵩通話的時候，他那低沉暗啞的聲音，一下子出現在了自己的腦海裡。

是呀，高維嵩才應該是命最不好的那個人吧！家曾經給過他溫暖，早就被收回去了。現在除了傷害和負擔，什麼都不剩了。

黑暗中，春巧深深歎了口氣，澹月也跟著歎氣。

“瞧我們這一堆一塊的，就沒個省心的命！聽你的，躲也不是辦法，明天……今天我主動聯係她。該攤牌攤牌。這事她要是不跟我爸說，我也把它爛肚子裡不說，她要是非得跟我老爸攤牌，我的態度就一個，不管老爸什麼態度，我隻站他。他就是我爹，親爹。咳，到這個份上，就豁出去了，大不了就翻臉，誰也彆認誰了唄！我又不是沒媽，我媽叫齊玉書，善良，聰明，漂亮，體麵，能乾，優點多得數都數不清，隨便拿出個腳豆都能碾軋她！睡覺睡覺，一早還得去看老爸呢！漂漂亮亮的才能哄他開心！”

澹月躺下了，閉著眼努力不想這些煩心的事。不一會兒也就睡著了。

……

醫院裡。守在周沐的病床前。齊玉書徹夜難眠。

唐筱在給澹月打電話之前，先聯係的是齊玉書。

看著來電顯唐筱的名字，齊玉書打心眼兒裡覺得煩，本想不接的，可架不住電話一個勁兒地震。

ICU裡麵是不能接電話的，齊玉書跟值班的護士打了個招呼，拿著電話到了走廊，找了個離病區遠些的地方，接通了電話。

這個電話讓齊玉書心亂如麻。

開始唐筱就是打聽一下周沐的病情，問候一下。齊玉書簡單做了個介紹，也挺客氣表達了謝意。

“他的傷雖然嚴重，但送醫挺及時，也算是幸運吧。成都的醫療水平挺高的，醫院也很重視的，照顧得很好。月月也很孝順，知道爸爸出了事，第一時間就跑來了。孩子從小就善良，一看見爸爸受罪，哭得跟什麼是的。”

齊玉書完全是閒聊，卻讓心懷不軌的唐筱有了另一種解讀。莫名的，她的火就上來了，夾槍帶棒地聊起了這孩子到底是誰的這個話題。

由唐筱拉起這麼個話題，讓齊玉書簡直不敢相信，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寡廉鮮恥的人。不知好歹，不知羞恥，還倒打一耙！

周沐不計前嫌，忍辱負重幫她擦屁股，到了唐筱那裡，好像還是他不懷好意了。他當時那麼做的目的是為了得到她，控製她！把她無情拋棄的孩子養大成人，也是想要待價而沽，到頭來好好敲上她一筆！

從來自認能言善辯的齊玉書被徹底打敗了，這樣清奇的腦回路，全世界恐怕就隻有這一份了。

唐筱說得越來越起勁兒，齊玉書不禁冷笑：

“這樣的話你也能說出來，我真是服了。行啊，你說得全對。嘴長在你腦袋上，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吧！你要是覺得這事很光彩，非得四處宣揚才解恨，就去說啊，沒人攔你！”

“什麼光彩不光彩的，新時代，未婚媽媽也是受法律保護的！這事就鬨到法院，這孩子也跟你們沒半毛錢的關係。當然了，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撫養費我會給，等老周醒了，你們兩個好好商量一下，出個價。”

齊玉書氣得直哆嗦。

“你把月月當什麼？小貓小狗嗎？還出個價，這是人話嗎？我今天把話撂這，你要是敢把這些話當著孩子麵說一遍，看她從今往後還搭理不搭理你！”

“搭理不搭理我也是她媽！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其他的都是外人！這些話我已經跟她說過了。血濃於水，我相信她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唐筱看似漫不經心的一句話，讓齊玉書大吃一驚。

“你……你是說，月月都知道了？你為什麼這麼做？你到底想乾什麼呀？你考慮過孩子的感受嗎？”

電話另一端的唐筱，聽出了齊玉書的焦急與張皇，一時間竟然得意起來。

“OK！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坦蕩。我這個媽有顏還有錢，當我的女兒很丟人嗎？行了，我也不跟你多囉嗦了。既然老周的身體抱恙，一切就等他好些再說。至於女兒歸屬這件事，我隻是希望你們不要再做什麼無謂的掙紮，開心也罷，不開心也罷，她是我一個人的孩子，這事變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