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獨身的，且三觀不正的老女人，強勢的表相，並不能掩飾她內心的脆弱和孤單，澹月並不奢望她能適當調整一下自己行走的軌跡，隻希望她能在今後的生活中少些坎坷。

唐筱到成都的時候，澹月去機場接了她。一路上兩人東拉西扯地聊了不少，快到醫院的時候，澹月說：

“我爸的手術挺成功的，可他的身體還不行。我媽這段日子為了照顧他沒日沒夜地忙，累慘了，所以，我想呢……”

“周沐受了這麼重的傷，我不來看看，心裡總是覺得不太落忍。不過就是來探望一下，沒彆的。”

唐筱並沒有讓澹月把話說完。她知道澹月想說什麼，就像澹月聽了她的話，也明白她想要表達什麼一樣。

於是心照不宣的母女微笑著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再說。

到了醫院，唐筱表現得真挺好，禮貌得體地問候了周沐和齊玉書，大家就著周沐的傷聊了半天。

臨走的時候，唐筱給了齊玉書一個大紅包。齊玉書愣了片刻，推辭不要，卻被澹月伸手拿了過來，並塞在了周沐的枕頭下麵。

“媽，你就收了吧。看病人給個紅包很合理，很正常，不需要客氣。親愛的唐媽媽，我替我爸和我媽謝謝您了。”

澹月的話讓三個人都楞了一下，“唐媽媽”和“我媽”，讓兩個女人都忍不住紅了眼眶。隻是一個心花怒放，一個心有不甘。

冷場片刻，周沐輕輕咳了一聲。

“謝謝了，唐筱。我這次受傷，給大家都添麻煩了。你以前來過成都嗎？這是個挺有特點的城市，要是不急著走，讓月月陪著你到處轉轉。”

周沐在病床上躺了兩個多月了，因為長期戶外勞作變得黝黑的皮膚，恢複了以往的白皙。雖然歲月的痕跡無法消失，但在唐筱眼裡，自己熟悉的儒雅書生，一點都沒有變。

彬彬有禮，待人和氣且真誠，這些如今看來這麼讓人舒服的優點，當初在唐筱的眼裡怎麼就這麼的一錢不值呢？

“對對，讓月月陪著你去轉轉。孩子後天的機票，還有兩天的時間。去趟都江堰吧，那裡還是挺值得一去的。”

齊玉書順著周沐的話茬說。

經過兩個多月的辛勞，齊玉書本就普通的姿色更加不值一提，雖然唐筱比她大好幾歲，可要說年老色衰，齊玉書肯定排在她的前頭。但她眼中的那份踏實和坦然，刺得唐筱心疼不已。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為什麼就不可兼得！

一個不受控製，唐筱掉了眼淚。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唐筱迅速控製住情緒，很自然地笑了笑。

“我也是老了，特彆愛感動。明天一早我要飛香港，沒時間多呆了。看到你們都挺好的，我也就踏實了。周沐，歲數不饒人，磕一下碰一下都不是小事了。不能仗著家裡有護士，就覺得什麼都不怕，你說呢，齊護士長？”

“齊護士長”笑了笑。

“說得太對了。他就是太不服老了。我和孩子們沒少說他，不聽啊！有了今天這個教訓，估計以後能好些。”

“那就好。我現在越來越覺得，什麼都沒有健康重要。人啊，不光得活著，還得活得好。錢財都是身外之物，多少算是多？多少算是夠？咱天津人愛說‘嘛錢不錢的，樂嗬樂嗬得了’，真的是太對了！”

這樣的話從唐筱嘴裡說出來，怎麼都覺得不是味。一個為了錢能不擇手段的人，一下子看破紅塵，也是怪嚇人的。

澹月受不了唐筱這幅話裡有話，針對性極強的樣子，撇撇嘴，想要給她兩句卻被周沐搶了話頭。

“你們說得都對，我以後多注意。其實就算我還想繼續乾，也沒那個本錢了。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甘吧，這輩子乾習慣了，想著以後就這麼停下來了，心裡還真有些發慌。”

周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齊玉書和唐筱也笑了，三個人難得和諧地又聊起了閒白兒。

澹月沒搭茬，心裡說不出地難受起來。

就算沒有這次意外，周沐也快到了退休的年齡了。一輩子辛苦勞作，為了家，為了兩個跟自己完全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值嗎？

沒吃過山珍海味，沒穿過名牌服飾，幾十年沒在電影院看過超過5次電影，除了因公出差，幾乎沒旅遊過。手機是單位發的，電腦是孩子們用過淘汰的，周沐就是個過手財神，掙錢就是為了能讓老婆孩子吃好住好，能讓她們過上喜歡什麼就買什麼的日子。

這些年做建築，乾得都是最苦最累的活，周沐也算是掙了不少錢。可錢財於他隻是身外物，它們屬於家庭，屬於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