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很寡淡，高東成卻吃得一點兒沒剩。其實他根本就沒食欲，可就算再不想吃他也一直在告誡自己，一日三餐不能馬虎，睡不著覺吃安眠藥也得睡，藥更是一頓不能少。兒子躺在ICU呢，自己倒下來，誰管他！

吃過飯，高東成稍稍活動了一下，下樓整理了一下車子。7成新的豐田凱美瑞，車況不錯，開著也挺順手。

然後他又回到了辦公室，躺在沙發上眯了半小時。剛起來就接到了蒙啟通知他下午去看看高維嵩的消息，這讓他意外又歡喜。

高東成太想去ICU看看兒子了，可他又不敢也不忍心跟蒙啟要求。結果實誠的孩子還是想辦法滿足了他的願望，高東成打心眼兒裡感謝他。

想著蒙啟從自己住院開始，就搭了不少的人情，高東成決定去醫院的時候，得備上些像樣的禮物，既是替蒙啟還個情，更是為高維嵩的維個關係。

想好了要辦的事，高東成決定自己先去馬律師的律所簽合同，然後去趟山姆超市。

一切都很順利，高東成辦好了事兒，從山姆超市出來，還不到四點。

滿滿的一購物車的東西，花了一萬多。茅台酒、中華煙、進口的零食和水果，樣樣彰顯著不凡的品質。

在往汽車後備箱裝放的時候，高東成突然想起了前兩天，自己第一次打開出租屋裡冰箱的情景，想起了自己住院的時候，兒子狼吐虎咽地吃著廉價盒飯的樣子，想起了那個夜晚，蒙啟跟他說的好多兒子的事。

一年前，高東成家裡的大多數吃的都是這裡買的，生鮮水果，高檔零食，一個月花個幾萬塊都很平常；那時候的高維嵩呢，吃的是廉價超市的速食，街邊小店的堂食和外賣。

然後自己就出事了，高青巒跳樓了，倪虹卷走了所有的一切，帶著他們一家子走了，留下了個爛攤子給高維嵩。

料理哥哥的後事，住在市郊的出租屋裡，繼續吃著廉價超市的速食，街邊小店的堂食和外賣，拚命勞作，四處奔波，舉債幾百萬，救回在他長大以後，從沒善待過他的父親。

這樣的思緒，讓高東成心如刀割。關上後備箱的一刹那，竟然流了眼淚：

孩子啊，你一定要闖過這一關，一定要好好的啊！雖然很多失去的東西彌補不了了，可你的爸爸要用餘生的全部對你好。為了這個願望，你的爸爸很希望自己能健康的多活幾年。

……

比約定的時間早去了半個多小時，高東成帶著禮物走了圈關係，不到五點，蒙啟和童彬便張羅著帶他去ICU。

到了那，童彬找護士帶著高東成去換無菌衣。看著高東成離開，童彬趕忙跟蒙啟說：

“當著高伯的麵兒，我沒敢說。三點左右，嵩嵩的體溫就開始高了。失血量太大，免疫力不行了，感染控製起來太難了。剛我給他又加了針抗生素，退熱的藥也加了，估計還是不太行。總之今天這個坎兒不好過。”

童彬麵色凝重，蒙啟頓時有些緊張。

“其它指標怎麼樣？”

“變化不大，可也沒好轉。先不說了，出來了——這了高伯，您彆動了，我倆過去！”

……

高東成在高維嵩的床前呆了近半個小時。攥著兒子的手，始終都沒鬆開過。

昏睡了大半天的高維嵩在他們來之前清醒了。這份清醒的目的，就是讓他體會什麼叫痛不欲生。

在高東成他們過來前幾分鐘，護士剛給他吸了痰，還清理了口腔，幾番折騰過後，高維嵩混沌的大腦隻剩下疼這一種感覺了。

沉浸在無邊的痛苦中，高維嵩感覺到一雙手伸過來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然後又攥住了自己的手。兩個熟悉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紛紛叫著嵩嵩。

高維嵩知道是蒙啟帶著爸爸來了。

費力地睜開眼睛，一切都很模糊，但他卻看清了他們臉上的表情——難過、擔心、心疼。

高維嵩很想安慰一下他們，卻實在無能為力。嘴裡塞滿了東西，渾身疼得不能動彈，甚至想做個表情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