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最後，春巧有些遲疑了。一邊責備自己輕浮且沒底線的毛病又犯了，又完全無法控製住這不該有的行為。

隻是對麵的人完全get不到她情緒的變化，自然的順理成章。

“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探視的時間是4：30，你發個位置給我，我去接你。”

“不要，不要。我們家門口有直達醫院的地鐵，特彆方便。我們4點一刻在ICU門口集合吧，叔叔。”

放下電話，春巧才發現自己都出汗了。

接下來的時間，她覺得自己的情緒一片混亂，收拾廚房的時候，還不小心摔了兩個碗。

這又是要乾嘛呢？不過是看望一個好朋友而已，犯得著這樣嗎？不是早就說過放下過往，好好做個朋友嗎？慌什麼慌！

但是，這是真話嗎？你隻是把他當成好朋友嗎？當初因為澹月，你信誓旦旦地表示不能做綠茶婊，要遠離渣男，然後你又主動出擊，跟人家表白，結果遭了報應，你又一次決定分開，可現在，你……

春巧絕望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囁呆呆地不知所措：

不要去了，不要反反複複地做些沒有原則的事了，這麼來來回回的折騰，折磨自己，也折磨彆人；

怎麼了，去又如何？男女之間除了愛情不能有友誼嗎？

友誼，你保證你和他的關係隻是友誼嗎……

兩種聲音在腦子裡爭來吵去，讓它的主人亂了方寸，隻是4點一刻，春巧還是準時出現在了ICU的門口。

高東成比春巧到的早些，兩人寒暄了幾句，就去找護士換無菌服，進了ICU。

今天是ICU開放探視的日子，一床允許兩個家屬探望。進到這裡所有的人都儘量保持安靜，依舊讓平日裡過於肅靜的地方熱鬨了起來。

高東成和春巧走過去的時候，護士長剛給高維嵩換了鼻腸管。

剛開始的時候，醫囑是給他下的胃管，可打營養餐和喂藥的時候，發現高維嵩的反流的情況挺嚴重。下了胃鏡一查，發現他的胃潰瘍還是蠻嚴重的，所以，鼻胃管就改成了鼻腸管。

雖說都是從鼻子裡往下走，可腸管的長度自是比胃管要長，而且更換的頻次也比胃管勤。剛剛開始的這些天，喂的藥多些，怕堵塞引起感染，軟管需要兩天一換。

所有的人都跟他說，換管是不難受的，高維嵩隻想問問，說的人是不是也要兩天插一次？不難受，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給護士長打下手的護士在收拾雜物，護士長回應著跟他打招呼的高東成，又拿紗布擦了擦高維嵩口邊的分泌物。

“高老師又不高興了，一換管兒就噘嘴。行了，爸爸來了，看看我們是不是又好了很多？蒙大夫上午過來給剃了個頭，精神了是不是？噢，女朋友也來了呀，這可不能再噘嘴了，要笑啊！”

護士長說笑著和護士走開了，春巧尷尬著，又不便解釋，心頭莫名地升起了絲絲怨氣。

這怨氣是在怨自己，怨自己的做事沒底線拎不清。那一刻，她好想離開。隻是當她的目光投射到高維嵩的臉上時，心軟了，放下了，釋然了。

不過幾天的功夫，高維嵩眼見的消瘦，雖然還是很好看，卻不是春巧認識的高維嵩，沒有活力和朝氣，沒有了堅強和勇氣。

此時此刻，他那雙漂亮的星星眼充滿了霧氣，不能說話卻掛著笑容的嘴角，表達著對春巧到來的歡喜和感動。

“開心啦？這是春巧第二次來看你了。護士長讓我給你買個唇膏，爸爸哪會呀，就麻煩春巧幫忙了。”

看著兒子開心傻笑的樣子，高東成不免心酸。俯身給高維嵩擦了擦頭上的汗，手卻不自覺地有些顫抖。

敏感的春巧假裝什麼都看不懂，從包裡拿出兩盒DHC的潤唇膏。

“這是唐筱阿姨在免稅店買的。其實這種潤唇油也不是最好的，它的優點就是純天然，不刺激，還沒味道。有些雖然也挺好的唇膏，但就是特彆香，要是遇見了恰巧是自己不喜歡那種香味，可能會惡心——唉呀，你的嘴真的好乾。嘴乾不能總用水擦，越擦會越乾。”

春巧邊說話邊撕掉了唇膏的包裝，然後半跪在高維嵩的床頭。

“我來幫你搽一點行嗎？”

高維嵩的眼睛中霧氣又重了，笑容也更深了。微微抬起被綁著的手，比了個OK。

站在旁邊的高東成愣了一下：

“那，那可太好了！春巧，你受累弄著，我去找趟趙大夫問問情況，過一會兒就回來。嵩嵩啊，聽春巧跟你說說話，放鬆放鬆。”

高東成有意躲開了，隻是春巧根本就沒在意。她的腦子都集中在了高維嵩的嘴唇上了。

因為乾燥，高維嵩的嘴唇不但爆皮，還有那麼多深深淺淺的小口子，有的都冒了血絲，看著都覺得疼。

春巧半跪在床邊，小心翼翼又很有耐心地給高維嵩的嘴上塗著唇膏。

“人家護士就是有經驗，要不怎麼找叔叔要潤唇膏呢，隻有塗了潤唇膏才會舒服。我給你塗厚點啊！這個牌子的潤唇膏跟彆的牌子的比，更潤些，塗厚了也不怎麼膩，是不是？”

高維嵩看著春巧，笑著搖了搖頭。春巧想了一下，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