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將頭從膝蓋裡抬起，露出兩隻眼睛，顯然還心有餘悸。

“謝謝你。”他怯怯地說，“我沒事。”

他從地上有些踉蹌的起來，一本一本地撿著散落在地上的書往書包裡裝。

白小七原本想他要是沒事自己就先走，我看著對方的眼睛，就像看著一隻被雨淋濕後濕漉漉的小狗，她決定好人做到底。“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啊，好。”對方低著頭從發縫裡抬眼望她，像是不敢說拒絕的話。

白小七出了巷子找了個開闊的地方，打開打車軟件，“你家在哪？”

男生看向她的眼神猶猶豫豫的，“福西裡三號街。那個，可以不用打車的，我家很近。”

“那，咱走著過去。”白小七試探性地問，她以為對方是嫌等車時間長。

結果他說：“打車好貴。”

白小七喉間像是被什麼梗了一下，男生告訴白小七說他叫李沐，白小七說你好，我是白小七。

然後兩人就沒再說話了，他們在路上就這麼靜靜地走。隨著目的地的漸進，景色越來越荒，然後白小七看到了一片已經損毀嚴重的圍牆。

“快到了。”李沐指向前麵那一片圍牆。

白小七“嗯”了一聲，借著手機在兜裡震動了一下。她亮起屏幕，是地圖軟件發來的一個提醒，提醒她先前有一塊標注的地圖標點在這附近。

白小七挑了挑眉。

李沐帶著白小七繞過了幾棟低矮的樓，最終停在了一個小院前。小院裡應該住著幾戶人家，李沐住在西邊那廂。

“奶奶，”他大喊著，“我回來了。”

白小七聽到房內傳出老人拄著拐杖顫顫巍巍來開門的聲音。

“你這樣回家，沒事的嗎。”白小七指了指額頭，示意李沐要不先去將額間的傷痕與汙漬清洗一下。

“我奶奶她……”李沐低下頭擦了擦頭上的血跡，苦笑了一下，聲音悶悶地從喉間發出，“看不見的。”

“啊，不好意思。”沒料到是這種情況，白小七連忙道歉。

“沒事，”李沐擺擺手，“好久了，現在也不怎麼妨礙她的生活。”

吱呀一聲，門開了。白小七轉過頭就見一個頭發銀白相間的老太太從門裡走了過來，手上了根拄盲杖，“回來了，今天怎麼樣啊。”

“挺好的。”

老太太摸索著，撫摸李沐的頭，白小七給讓了條路。

“奶奶去給你洗個果啊。”

待老太太重新進屋，白小七糾結了許久還是決定開口向李沐提出自己的想法：“其實我覺得你們這個樣子的話，可能還是會在人間生活比較好。”

李沐聞言隻是歎了口氣後苦笑道：“經不起折騰了。”

“本來我和奶奶是在人間居住的。我出生後不久，我父母就靈層間打工了，他們聽中介說這裡工資比較高。”

“直到我上初中了，也沒見過爸爸媽媽一麵。奶奶心疼我，說孩子不能沒爹娘，於是就帶我上靈層間找父母。”

白小七安靜地注視著他，沒插話。

“但我們並沒有正經的途徑可以上靈層間，所以奶奶找了個黑中介帶我們偷渡上來，可能是穿越時有些物質會對身體有傷害，奶奶的眼睛就一天天看不見了。”

“這裡的物價貴，我們的全部積蓄也隻夠在這個偏遠的小區裡租下這個小院子。”

白小七聽著鼻酸，但李沐隻是平靜地敘述著，仿佛這個淒苦故事的當事人不是自己。

“所以你的願望是找到自己的爸爸媽媽？”白小七問。

李沐搖了搖頭，“不奢求了，找到更好，找不到也無所謂。現在就想著趕快畢業，然後找份工作，有了固定的收入就可以照顧奶奶，她現在耳朵也漸漸不好了。”

不知道他是否有添油加醋的嫌疑，但白小七承認自己的惻隱之心已經動了。哪怕他說的是假的，她也認了，這語言功力還是有點本事。

“你是希望我幫助你嗎？”

李沐有些驚訝地望向白小七，似乎是在詫異這人說話這麼直白。他猶豫地點了點頭，最後又搖了搖頭。

“是。但是我也知道您今天幫我解了圍，我應該已經很感激您了，不應該再去奢求更多。”

白小七悄悄歎了口氣，掏出了兩塊下品靈石遞了過去。

“你知道靈石交易所吧。”

白小七說完轉身就要走了，走前還是沒忍住叮囑了他一句，“小心點，彆被打劫，也彆被騙了，好好對你奶奶。”

說完後，白小七走了，在她看不見的背後，李沐握著兩塊靈石向她深深鞠了個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