菅原孝支注意到無意識發起了呆的日向翔陽,他突然出聲,“說起來,日向應該很羨慕影山吧。”
澤村大地疑惑:“為什麼這麼說?”
“好不容易堅持到了高中,卻見到遠比自己要厲害得多的人什麼的……”
不同個體的溝壑就像是天埑一般,有才能的人注定會比其他人要突出得多。
“但是換個角度來看,那也意味著隊友的強大吧。”澤村大地思考的方向截然相反。
“要知道排球可是六個人的團體運動。”
沒錯,既然以前是強勁的對手,那現在就是有力的夥伴!
——球場上的王者。
日向翔陽側身看向正在專注練習傳球的影山飛雄,對方是從初中打到高中的選手,經驗豐富,與初中三年一直在單機的自己不同。
日向翔陽凝思片刻,微微挺起胸膛,喚道:“影山。”
影山飛雄聞聲將注意力轉移,無言看向對方,等待著接下來的言論。
“我、一直都很羨慕你……”
日向翔陽突然說出這種話,令影山飛雄不禁愣了下,隨即正式轉過身來,態度珍重。
無論是誰,無論自身有多麼弱小,隻要共同走在排球的這個道路上,那麼影山飛雄就會給對方應有的尊重。
隻是因為他們都同樣喜歡著排球。
“我不像你那樣,有著彆人都比不上的天賦,也沒有打比賽的經驗……隻能憑借這雙腳,不斷地跳著。但是我清楚地知道,僅憑這樣是不夠的。”
日向翔陽回想著自己的訓練回憶,起跳、起跳、還是起跳,除了這個以外,他似乎再沒有任何其他的選項。
但是有影山的幫助後就不一樣了,他能看到更高的頂點。
“所以,請你能作為搭檔,助我一臂之力吧!”
日向翔陽驀地鞠了個九十度的躬,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拜托了!!”
影山飛雄的怔愣不現於表麵,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冷靜。
他是知道的,日向翔陽的心中一直有著不滅的火焰,那是對於勝利的執著。和自己一樣,站在賽場上就是為了得分而來的。
正是因此,他們惺惺相惜,才能在某種時刻爆發出非同尋常的默契。
日向翔陽的實力很爛,在最開始,影山飛雄甚至不願意為他托球。但是對方在差勁的先天條件下,居然硬生生地堅持下來了,成功挺進正選的位置。
和自己相差甚多的經驗,比不上他人的身高,每次拚儘全力的跳躍。對方是緣於什麼才會這麼拚命?!
答案不是已經很明顯了嗎?
——當然是為了那份微不足道的尊嚴!!
所以……
在數不清多少秒的沉默過後,他開口了。
“我不是已經在做了嗎,boke。”
誒?
日向翔陽愣愣抬起頭,仰視著對方,從他這個角度,能看到上挑肆意的嘴角。
日向翔陽曾經將這調侃成王者的蔑視,但不是的。
影山他……
“總感覺好惡心。”
“哈??”
日向翔陽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影山突然這麼溫柔地罵我,讓我很不適應啊。”
“不、”影山飛雄一時詞窮,反駁不出來。
他熟悉的詞彙隻有平常罵日向的那一個。
“不過,原來影山早就承認我了,真是太好了。”
日向翔陽一副儼然安心下來的樣子,熱烈的笑容如同夏日正午被不住烘烤升溫的地麵。
“以後請多多指教啦!”
“說什麼呢boke……”影山飛雄說得磕磕絆絆,幾個音節磨蹭了很久才說完,驀地小聲在最後加了句,“請多指教。”
菅原孝支同樣笑得開懷,這對搭檔終於融洽起來了。
澤村大地看著沒說兩句又吵起來的兩人,很是無奈,這對搭檔無論何時都不讓人省心啊。
——
比賽依舊在繼續。
沒有了開局發球的壓製,天平開始在兩邊不斷左□□斜,雙方隊伍均是勢均力敵。
但是增沢嵐也不是隻有發球這一項能拿得出手啊。
找準機會,他徑直衝著張開又繃緊的手指扣去!
清脆的一聲過後,高大而又穩健的鐵壁居然被直接衝破了!
在宣誓著壓倒性實力的同時,這無疑又是一份挑釁。從攔網中間硬生生將球打了出去,就相當於在防禦最集中的地方被狠狠錘開!
這份挑釁,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接收到了。
渡邊光義喘了口氣,平複呼吸的同時又不禁恨恨道:“真是擅長挑釁啊,惡劣的家夥!”
“嗯?”崛河乘道:“突然提起我做什麼?”
渡邊光義:“……”
不要見到這種標簽就擅自往自己身上貼啊!
他張張嘴,剛想否認,卻忽然想起高中時關於對方的回憶,各種惡作劇的情節往腦海裡湧去,頓時止住話頭。
“不……沒什麼。”
這兩個家夥都不是什麼好人!
崛河乘眯了眯眼眸,總覺得對方在心裡想著什麼失禮的事情,不過無所謂,現在他最在意的是——怎麼打敗對麵呢?
隻是在進攻手段突出的隊伍,想要擊破它很簡單,隻要打出讓人借不到的球就好了。卻也很困難,打出致命的一擊,需要極好的技術支撐。
在思考的間隙中,下一球過來了!
排球運動是靠團隊協調活動的,經過一傳的接球、二傳的托球後,攻手才能在最終享受到扣球的快感。
他們穩妥地、有條不紊地組織進攻,但是崛河乘不喜歡這種略顯平淡的節奏。
接下來,就是他獨自一人的狂歡了!
手臂在炙熱的空氣中呼嘯而過,驟然發出如同鳥鳴叫的聲音,尖銳明厲。
在宇內天滿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排球便踏著嘯音飛快而至,不失力度地砸在了橙色的地麵。
增沢嵐沉下眼眸,這家夥的快攻,還是這麼快,快到第一次見的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他拍了拍沒接住一傳宇內天滿的肩膀,安慰道:“彆在意,他的快攻很奇怪,第一次遇到都會反應不過來的。”
宇內天滿愣愣出神,“剛才的……是快攻?”
增沢嵐給予肯定,“沒錯,這是屬於他一個人的快攻。”
即使傳過來的球多麼緩慢,他都能使其速度再增加一個高度。這是屬於崛河乘的,獨一無二的方法。
一個喜歡在排球運動中單打獨鬥的怪胎。
“但是,即使能打出快速的球,如果二傳不及時的話,攔網也會很快反應過來吧。”宇內天滿有些不能理解,“這樣不就失去了快攻的意義嗎?”
很遺憾,增沢嵐並沒有遺落掉這一點,在以前對此表示疑惑的時候,他細致觀察過了。
“崛河乘的反應神經遠遠超過旁人,就像是彆人的動作在他眼裡放上了慢動作一般,事實雖然沒有那麼誇張,效果卻是相似的。”
“在那一瞬裡,就足夠他找出攔網的空隙了。”
就像是日向翔陽曾經形容過的那樣,頂級的運動員能在頂點處看到猶如慢動作的畫麵。
“竟然、”宇內天滿不由得有點語塞起來,“能做到這種地步,他是怪物嗎?!”
增沢嵐聽後失笑出聲,“怪物?要是這麼說的話,這裡在場的所有人都是怪物吧!”
宇內天滿一怔,確實如此。
放眼望去,無論網的這邊還是網的另一邊,在剛才的比賽中,都是大顯身手的存在。
“但是能和這群怪物站在一起,說明你也是其中的一員,天滿。”
增沢嵐突然話鋒一轉,指向了還在消化信息的宇內天滿。
“我?”
“能帶領隊伍衝進全國大賽的王牌,你從來就不是什麼弱小到被俱樂部忽略的存在。你就是你,烏野的王牌,宇內天滿。”
增沢嵐的眸光帶著某種鼓勵性的色彩。
“不止局限於全國大賽,你可以飛得更遠!”
“去讓他們見識下吧,烏鴉的飛翔!”
從來沒有人說過這樣的話,似乎大家都將身高矮小就無法在排球屆出人頭地當作了事實一樣。
但是在時隔幾年之後,就連自己都差點喪失信心的時候,卻有個人對他說,你並不是弱小的存在,你不必任何人差。
宇內天滿的眼眶發紅,臉上卻掛上了截然相反的、前所未有的開朗笑容。
心間埋藏以久的陰霾被徹底清掃一空。
“謝謝你,我不會再懷疑自己了!”
——
發生了什麼?
剛才在休息的間隙裡,增沢嵐不知道和他的後輩說了些什麼,然後接下來的比賽對方就像是換了個打法似的,次次直擊要害。
無論高躍扣球,還是臨時反應的救球,亦或是乾脆利落的一擊補球,宇內天滿都做得十分出色。
“那個小烏鴉就像是突然覺醒了一樣。”
崛河乘撇了撇嘴,“肯定是增沢又說了什麼吧,那家夥最擅長歪門邪道、鼓舞人心了。”
渡邊光義的嘴角不禁抽搐幾下,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你可沒有資格這麼說人家。
這時秋庭正拍了拍手,清脆的聲音提醒二人,“下一球要來了!”
這次發球好不容易輪到了杉澤四院,他摩拳擦掌,就想要發出個絕世驚天好球出來,最好讓對方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才好。
增沢嵐當時連續發了三個球才算結束,他又怎麼可能會輸給對方呢!
拋出去的球手感略微差勁,但杉澤四院沒有在意。他就像往常那樣,大力跳發。
……卻猛然揮了個空。
“啊嘞?”
還在半空中的杉澤四院直接愣住,自己的手沒打到排球?!
還不等他的大腦徹底結束這個事實,球體緊隨著自己一同落下,正正好好砸在了他的腦袋上。
眾人:“……”
他是來搞笑的嗎?
不知是誰率先發出一聲嗤笑,繼而接二連三的,所有人都大聲嘲笑起了這難得罕見的一幕。
“居然能把球砸到自己的頭上,你是有多蠢啊!”
杉澤四院被笑得滿臉通紅,羞憤不已。
“你們也太過分了,甚至笑得都沒停過!”他控訴著眾人的種種做法。
“可是,還能做出這樣的失誤,杉澤你現在還是小學生嗎?”
杉澤四院耳朵通紅,抑製不住的怒氣衝天,給自己找回場麵。
“你們都給我等著,下次我會發個好球的!”
“不用下次哦,”身後有輕飄飄的聲音傳來,轉過頭一看,是赤色的張揚身影,“我們就讓給你一次發球機會好了。”
雖然說是練習賽,但標準都是按照正式比賽規則照搬的。
眾人看向場地邊上的雲雀田教練,如果對方態度放軟的話,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雲雀田吹:“嗯……這也算是某種程度的創新吧?”
他的話語未儘,但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算哪門子的創新啊?渡邊光義再次擺好防禦姿勢,雲雀田教練恐怕就是想再看一次那個搞笑的場麵吧。
不過……他也有點想看。
這邊的宇內天滿見杉澤四院重新調整好姿勢,深呼吸,一副準備認真發球的姿態,不禁為他擔憂起來。
“杉澤學長不會發球失誤吧?”
悠哉站在網前舉起雙臂的增沢嵐聞言,略微瞥向身後斜線處的杉澤四院,半晌收回視線,語調依然輕鬆。
“沒事,不會的。”
增沢嵐的話語有股神奇的魔力,不自覺就令人感到安心。
“彆看杉澤四院平時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樣,其實他的球風意外的……風平浪靜。”
杉澤四院和他同樣是當時的三年級,打完春高就隱退了,因此宇內天滿不甚了解實屬正常。
但作為對手,增沢嵐當然是最清楚這點的。
“同樣的錯誤,那家夥不會犯兩遍。”
事實果真如此,就和增沢嵐說的一樣,這一球順利地發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