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光之欲 紅布、布偶已尋出,將軍府雷……(2 / 2)

謝阿弱此時已大概猜出此事,隻是還有一半案情沒有著落,問道:“還有一事不明,請少將軍查一查張婆和將軍府中人可有瓜葛往來?”

薄娘子皺眉,問道:“看來你已有把握?”

謝阿弱笑道:“此事如梅瓶打碎,還差一片好瓷,你若尋來了,此案就完整了。——隻是這四人你還得分開軟禁著,彆讓他們走脫了。”

薄娘子隻點頭,依言吩咐那心腹的王護衛再去細查。

如是問了半日,天已至黃昏,忽而下起雨來,風聲雨味飄來,眾人舉頭看廳外天色一霎碧藍且瀟瀟,齊三公子已起身對阿弱道:“既告一段落,先回房罷,我有樣東西給你瞧。”

謝阿弱淡淡一笑,也不問他,他存心要賣關子,自然不會輕易告知,二人隻相偕而去。

哪怕是才得見幾麵的鄧瓊兒,亦豔羨二人之間無言自明的牽絆,與二人同室,總似踏行過草蔓,清幽暗香於不經意間浮上來,令經過之人恍然相顧。

而這轉眼之間,大雨已如潑瓢般,齊、謝二人意欲折回歇息的園子,隻繞道從廊下避雨而走,繞了遠路。雨聲擊在瓦簷,風吹庭樹,狂疾時,卷了雨絲飄蕩,石階浮苔浸露,卵石道上更是漫淹了淺淺一層積水,遠處略有幾盞昏黃紙燈籠搖曳,更遠處是漆黑的天夜還未上燈。

此時阿弱握著齊三公子袖底的手,身子微微依著他,似是躲避這廊外雨響驚雷之聲。她想道那些青衣小侍早隨他吩咐在將軍府門外就已散去,公子若藏了東西,多半是那時小侍交給他的罷?這等暗相授受,她竟未瞧見!

二人忽而來到一處園外,那狂風驟雨聲中,齊三公子停下步子,凝神道:“你可聽著有人在唱曲?”

謝阿弱抬頭看一眼這月洞門,題了“芙蓉清榭”四字,不知住了將軍的哪位姬妾?隻是不好妄闖,即在門外亦專注聽了——隱隱的一個女子的歌聲,分外嘹亮,若非這雨雷之聲阻隔,定是響遏行雲。

謝阿弱道:“這女子故意挑著雷雨之時唱曲,大概是怕被人聽見,歌聲悲壯,似是不平則鳴,隻是不知她到底在唱什麼?”

齊三公子功力精深,耳目亦十分聰敏,聆聽這半晌,已依曲詞念道:

“那年告急,五萬兵馬出南陵;將軍親征,全軍上下意氣豪。狼煙滾滾迷天地,大雨瀟瀟寒征衣!邊笛不奏楊柳怨,戰鼓猶催人馬號!月下兵戈如流水,雨停殘紅染戰袍!憑誰說?將軍對鏡愁白發;奴隻知,一將功成萬骨枯;幾多回,夢裡猶聞邊陲哭!”

謝阿弱聽得曲意,臉色不由凝重起來,齊三公子眼神亦冷了起來,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你那塊梅瓶碎瓷,想必正在此園中了!”謝阿弱抿了唇道:“這事並不萬全,且聽明日那王護衛呈報的實情罷。”

齊三公子隻舉頭瞧著那夜雨,忽而道:“查案耗人心神,並不在於鬥智,而是每每要為案中之人設身處地、審心忖情,你今日也該累了,還是先跟我回房去罷,我有一個樂子給你。”

他說話聲溫柔,搖動心神而來,阿弱點頭被他拉著往前走了,隻是仍忍不住回望那廊下鏤窗,園裡假山黑影團團,如暗鬼妖魔,雨風吹來,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齊晏握緊她的手,藏在袖底,推門回至房內,就先新簇了一盆炭火,二人得安一時,坐在火盆邊榻上。齊晏見她臉上被熱氣熏著,薄薄緋紅,嬌媚可愛,他一時興起,娓娓向她說起情話,道:“你白日應我的事兒呢?”

謝阿弱眼兒含笑,道:“我明日即可破了此案,不敢煩請公子大駕了。”齊三公子向火盆伸了手烤著火,微笑著計較道:“若我不向你念得曲詞,你可破得了此案?”

說著他已坐起身來,本就挨著阿弱,湊得近時,又趁其不備往她腮上一吻,阿弱原是側著臉,此時略驚了些,一回頭卻見齊三公子臉上揚起笑意,他已靠著花幾隨意坐著,笑道:“此物冬日甚是難得,還是我命他們快馬往更南處水邊尋來的,你可要瞧一瞧?”

謝阿弱知他一再撩撥,定是存心又要捉弄於她,她可不想上當,是而斂容沉靜,專心看起一方琉璃窗外簷下暴雨如注,冷霧凝在如冰琉璃上,微微朦朦,十分好看。齊三公子見她不理不睬,索性就下了榻,一低身子,直蠻橫地將她從榻上抱了起來,大邁幾步進了裡間,放到錦被床上,笑道:“你不想看,我自是偏要你看的。”

說著齊三公子忽而撩起錦帳一端垂下,刹時周圍亮光點點,阿弱一驚,細看時,原來是他惡作劇,以網羅螢火,藏於袖底,以免光漏,突而借著揭下床帳之際,悉數散開,此隅昏黑之中,螢光忽閃,而阿弱略驚時,避偏於一旁,若繁星清光之下,側影美麗異常。

齊晏愛極她這般模樣,錦被之上,輕輕攬抱住她的身子,隻掀衣要看她背上傷口愈合得如何,阿弱順著他側身臥著,伏在枕上,齊晏看那結疤微褪,似已淡了些,他的手輕輕撫過她的傷痕,若有所思般,忽而含笑道:“白日說了要順著我的,可不能輕易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