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桑香 齊謝交架劍絕情、桑香村窯裡……(1 / 2)

齊三公子略眯起眼睛,用陌生而冷漠的聲兒道:“不愧是我養大的,心這樣狠毒。”

心照不宣,他受了傷,她賭對了,他恨她敏銳,趁人之危!一字一句咬牙切齒,滿滿奚落,絕無讚賞之意。此時齊三公子手緩緩抬起,青衣侍已捧上麒麟劍,他握住劍柄緩緩拔開,劍光嘶鳴,風過一陣,無意拂過劍刃的桃花,輕巧地斷成了兩半,落紅香屑。

謝阿弱微微一笑,騰身一躍,寒森森劍光一閃,快得難以置信,兩丈之隔不過轉眼之間,她先發製人,一劍掃向公子頸部,殺人的劍法,總沒有餘地,齊三公子提劍一擋,她劍上下了狠力,兩劍交鋒,他幾乎被她掠下馬!

齊晏一揚眉,索性屈身一退,隨劍勢飄落下馬,二人正好對峙在一樹豔麗桃花下,滿地落花,紅得像血。齊晏終於惱了,譏諷道:“你有長進,我該高興才是!”

他的身法果然慢了許多,謝阿弱冷淡道:“承蒙公子謬讚。”

話未落,她伺機發難,冷泉劍法,綿綿無絕,像是有糾纏的恨意,從不敢傾泄,如今卻可儘情,快得像狂怒一樣。齊三公子冷眼看她,劍來劍擋,一勢一勢,氣定神閒,化解她鋒芒!最終公子心腸一硬,飛掠轉身,一劍揮去,謝阿弱隻覺頸上一涼,麒麟劍已從她背後架在要害,毛骨悚然!

他隻須輕輕一動,生生割裂出一道口子,一了百了,但他的劍仍是不動,謝阿弱再也不敢造次,無法看到背後他的容顏,但他的惱怒濤濤而來。曾經雪中練劍,一心一意,誰料得轉眼二人指劍相向,以命相搏?

忽覺頸邊的劍一抖,謝阿弱專注,哪怕這樣輕微的異動,亦叫她心神一凜。原來,他已是強駑之末了,即便看不見他,她亦曉得氣勢難以持續!

謝阿弱汗流浹背,伺機發難,身子往後一退,峻地回身,反手一劍,終於無可避免地,麵對麵!

在這生死關頭,誰都下不了手。也許,她不忍殺他,否則怎會輕易受製?也許,他亦不忍殺她,是而才有反攻機會。受了情字的蠱惑,偏要彼此低頭,無限淒酸地,二人交架著劍。

謝阿弱瞧見公子額上冒著汗,此時,無論是他身後的青衣小侍們,還是她身後的魏冉,全都欲言又止。他和她之間,旁人卻插不了手。

此時,那曲子又唱來,一世虛生虛過,格外震人心弦。齊晏不屑道:“被你架著劍賞花聽曲,真是不可多得。”

落花繚亂,繚亂落花,謝阿弱微微一笑問道:“公子身上哪裡不好了?”

她是得意?是落井下石?抑或是關心?齊晏已沒有心思卻分較,他冷冷道:“打定主意不跟我回去了?”

謝阿弱沉默,齊三公子臉色蒼白道:“好!好極了!你翅膀硬了,連我也拿不下你!”他手下留情,撤劍而去,無視她的劍,飛身上馬,勒轉馬頭,居高臨下望她一眼,道:“你有心與魏園恩斷義絕,我亦有心成全你。”

恩斷義絕,謝阿弱心神一震,齊晏策馬揮鞭,與她擦肩而過時,沒有半分側目、半分留戀。一行人快馬絕塵而去,桃花紛紛落下,又是先前那條熱鬨的街,像驚擾過,又像沒有驚擾過,恍如隔世。

謝阿弱身子不由微微搖晃,魏冉怕她動了胎氣,忙不迭上前扶她,但見她臉上沁汗,知她心裡不好過,小心翼翼送她上馬車裡坐定,方才安慰道:“恩斷義絕也好,再也不用束手束腳,從此天大地大,自由自在。”

楚鳳瑜見她與齊三公子絕裂,更覺此番重逢是天命,再無掛礙,客氣道:“你二人去哪,我送你們一程。”

魏冉曉得楚鳳瑜的私心,嘿然笑道:“怎敢勞煩堂堂劍宗少主呢?”

說著魏冉淩空一揮馬鞭,馬車已轆轆駛出去,楚鳳瑜揮手吩咐隨從弟子返回縹緲峰,自個兒卻打馬追趕。

簾內,謝阿弱緩然道:“他這般與我恩斷義絕,不過是刻意放我一條生路,我是公子親自出馬都拿不下的人物,魏園旁的殺手又怎麼敢淩駕公子之上、再與我過不去呢?從今後,我當真是自由自在了。”

駕車的魏冉聽了,方才曉得阿弱說得是齊三公子,道:“這玉麵獅子的心思還真是難猜,也就桑香你善解人意,不會冤枉他。”

謝阿弱道:“公子是心軟之人,不像我,殺人不眨眼的事做多了,心腸一直都很硬。”

“我家桑香心腸才好哩!”魏冉笑道:“三番四次救我,活菩薩一般。”

謝阿弱聽了輕輕一笑,一切一切,都在這個春光爛漫的時候,塵埃落定,可惜她並不覺得是一件好事,曾經她以為這一輩子都會和公子共渡患難、分甘同味,但終究還是散場了。她有些傷心,從淺入深,暈染開來。

她猛一醒神,定定心,跌坐著將那個包袱匣子安放在膝上,打開來,細細念上麵的詩句,她曉得所有玄機都在這四行詩上。

謝阿弱開口問道:“魏冉,你說孟長歌為何要把包袱丟到咱倆的房中?按說咱們與他素昧平生,並沒有舊交情,統共也隻有換房時的一麵之緣。”

魏冉也想不明白,道:“多半是他病急亂投醫,胡亂扔一間是一間。”

“我看未必,”謝阿弱問道:“換房時,我們可說了什麼露形跡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