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冉說著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提著劍就摸進了桑園。他彎著腰在桑枝下留心照去,倒沒見什麼人影。謝阿弱端坐堂中,卻瞧見一個人影在牆頭閃過,她微微一笑,氣定神閒,沒有去追。
後邊,魏冉將整個桑園邊邊角角都翻了個遍,硬是沒找著女鬼蹤跡,正要原路打返,沒料到頭頂桑樹枝一陣搖晃,嚶嚶哭泣之聲忽的近在耳邊,魏冉頭皮一悚,將燈籠舉起一照,卻見枝杈上坐著一個披頭散發、慘白容顏的女子,她一身大紅嫁衣垂下桑枝,衣擺搖搖晃晃,嚇得魏冉心口一震,連忙往後一退,拔劍喝道:“你是什麼東西?哪來的?我魏冉和你無冤無仇,你可彆亂纏人呀!”
那女鬼抹著淚道:“這位公子,我有一事相求。”
魏冉聽了心膽更顫,女鬼都找上門相求了,會有什麼好事?他肯求道:“你要多少紙錢,我明日燒給你就是!可你彆在我家後園哭呀,我老婆膽子小,經不起你這麼折騰!”
那女鬼聽了,一躍身輕渺飄下桑樹,立在魏冉跟前,正正經經道:“我不是鬼,我是人。”
魏冉一聽,舉著燈籠從頭到腳將她一照,雙腳倒不是虛空飄浮的,眼睛還哭得紅腫腫的,不過是個傷心的姑娘罷了!
謝阿弱端坐堂下,不多時,但見魏冉提著燈籠,領著個紅衣女子從桑園繞出。謝阿弱細細一瞧,這位不正是楚鳳瑜的逃妻麼?怎麼跟著到桑香村來了?
魏冉將仇琳兒推到堂下,道:“你快說,為何大半夜不睡覺,跑到我這兒裝神弄鬼?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正好村裡有現成的捕頭,信不信我把你押去官府治罪?”
那仇琳兒委屈道:“我不過遇著了傷心事,躲在你這園中哭一場而矣,怎麼就要送我治罪?你這人也太沒道理了!”
謝阿弱淡淡道:“這位姑娘為何事傷心?莫不是楚鳳瑜欺負你了?”
魏冉奇道:“這與楚鳳瑜有什麼乾係?”
仇琳兒道:“與他無關,是我自家的事。——我爹爹死了,我哥哥也死了。”她話不成聲,舉袖抹起淚來,楚楚可憐。
謝阿弱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你爹爹是誰?你哥哥又是誰?”
仇琳兒哽著聲兒答道:“我爹爹是禦龍門門主仇紫陽,我叫仇琳兒,我哥哥叫仇董出,他被人殺了,扔在窖裡燒成了黑炭,我可憐的哥哥……”
魏冉一聽,震驚不已。
謝阿弱卻疑心道:“恕我孤陋寡聞,並未聽說禦龍門門主還有個兒子。”
仇琳兒一五一十道:“哥哥是爹在外頭的妾室生的,我娘當年厲害得很,沒讓她母子進門,我爹也就一直瞞著門中弟子,外頭人不曉得也不足怪。五年前,二娘死了,哥也失了蹤,我爹有心將門主之位傳給哥哥,是而一直派人暗中尋找。沒想到爹爹才過世了,哥哥也被人害死了。”
魏冉見仇琳兒哭得可憐,心也就軟了一半,道:“看來你爹托孟長歌押送的寶匣,正是要送給你哥哩!”
謝阿弱示意魏冉噤聲,又問道:“仇姑娘,你可去瞧過你哥的屍首?可曾辨認清楚了?”
仇琳兒答道:“我偷偷瞧過了,哥哥左腳上有六趾,那燒成炭的屍首左腳上正是六趾,是哥哥無疑了!”
謝阿弱卻愈發疑惑道:“我聽聞禦龍門舵主趙君南與林相思內鬥,兩派相持不下,這時候偏偏你哥被江湖高手所殺,恐怕多半是趙、林當中的一個下了手。隻是孟長歌已經失蹤,長威鏢局人馬亦折回京城,這刺客如何得了風聲、曉得你哥哥躲在桑香村?甚至還提早一步將他殺死?”
仇琳兒亦道:“連我都不曉得哥哥躲在桑香村,況且禦龍門中,哪怕是趙叔、林姨都不曉得我爹還有個兒子。”
謝阿弱聽了一笑,道:“你既不曉得你哥躲在桑香村,又為何會跟著我們到了桑香村?更何況你本是要逃婚的,按理該避開楚鳳瑜,往京城走,怎麼會冒險和他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