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讓我把你當做哥哥,說你的妹妹找不到了,希望我能好好活下去。
還有好多好多想說的,但我己經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
最後是,
謝謝你贈與我的時間。
晚安。
再見。
不過這次,我不會再忘記了。
我叫零拾,輪回之始,輪回之末。
我要解開這裡的封印,給大家一個棲居之地。
懷裡終究什麼也沒剩下。有關他的一切如夢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它蠶食了一個生命,什麼也沒留下。
我哽住喉頭,心中滿是不舍,卻還是義無反顧地轉過身,重新踏入那個世界。
不會辜負的。
…
14:00pm
“怎麼回事,這都下午兩點了,還在床上躺著?下午學校沒課嗎?”
一睜眼就看見媽媽站在床邊柳眉倒豎。
我有名字了!我要告訴四喜丸子!
我大喜過望,從床上蹦起來捧著她的臉頰飛快落下一吻:“辛苦您了,接下來就交給我了。”
我看了一眼時間,飛快地衝出家門,趕往學校。此時我的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找到四喜丸子。我有種莫名的信念,找到他,就一定能解開這個世界的謎題。
“這孩子,怎麼今天這樣奇奇怪怪的。”媽媽摸著臉上感受柔軟處,半惑半喜地嘟囔了一聲。
“哢。”
時間定格——四喜丸子提到的時間法則在我離開家的那一刻立即生效。
媽媽撫麵微笑的場景被瞬間定格,凝在此刻。
“哈……”
我氣喘籲籲地拉開教室門,四喜丸子安然而坐。光從窗外傾灑下來,給他麥色的臉上勾勒出有致的光影,靜的像幅油畫。
“我知道我的名字了!”我衝他大喊。
“零拾!我叫零拾。”
“遲到了還這麼囂張地大喊大叫,不知道是上課時間嗎?”老師停下手中板書,朝我吹胡子瞪眼。
他看到我的出現,似是恍惚了一下,旋即了然,朝我迎上來。
“你又要乾什麼,給我回座位上去!”
“是嗎,很好聽的名字。”
他如是說著,張開雙臂,輕輕擁抱了我一下:“好久不見。”
周遭同學們發出低呼。
我還來不及羞惱,就見他拉起我的手,去看我腕上的表。
“什麼時候又戴在我手上的?”我驚詫。
“所以說你是特彆的。乖,彆動,給我看看。”他頭也不抬。
手表上的刻度僅剩下一段,一根時針緩慢移動著,終點是一小時之後。
“怎麼這麼短。”四喜丸子皺眉,不由分說地拉著我往外奔:“沒時間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你們兩個,給我回來!”
“哢。”
法則奏效。
一個張牙舞爪的禿頭中年伸出上半身的滑稽形象被瞬間定格。
“啊,為什麼,你要乾什麼?”我雲裡霧裡地被他拉著狂奔。
“當然去是一起毀滅世界啦!”青年偏頭,衝我拋出一個wink~,笑容燦爛。
我們手掌相合的地方濕漉漉的。
不是我的原因。
可他明明看上去很輕鬆。
“根據我的猜測,能夠支撐這個世界運轉的終端就是這些燈。”
四喜丸子的聲音響起。
“我記得,這裡沒有一處擁有燈的開關,而且不管何時何地,燈總是常亮的。”
我順著他的思路接了下去。
“是的,你不覺得詭異嗎?很明顯,這就症結所在。”
“可是那又怎麼樣。”他跑的飛快,我的呼吸已經有些粗重了。
“既然已經做出了猜想,下一步就是去驗證。我們需要乾涉它們,如果常規的辦法被規避,乾脆直接用物理手段試試。”
我們已經跑到了大街上,道路兩側路燈整齊的排布,發出黃色亮芒。
四喜丸子放開我的手,鑽到灌叢裡窸窸窣窣半晌,找到一個厚實石塊掂了掂,旋即對準距離我們最近的路燈,抿唇瞄準。
“OK,3、2、1,走你。”
他作出投標槍的姿勢,向前助跑兩步,把手中石塊精準狠擲到燈泡上!
“啪嚓”
路燈應聲黯淡下去。
我還來不及不解,就被接下來的場景震撼的無以複加。
失去燈光照耀的地方,其中事物迅速的消散的無影無蹤,一個半透明的立方體憑空浮現,迅速籠罩了黯淡的區域,內壁儘是奇奇怪怪的圖畫。我還來不及上前仔細辨認,就感覺四喜丸子低吟了一聲“果然”,又握住我的手腕,朝著一個方向繼續狂奔。
“你乾什麼,那到底是什麼?不靠近看看嗎?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我對被蒙在鼓裡被彆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十分厭惡,想掙脫他,奈何他力氣實在太大,隻能氣憤地質問道。
“時間緊迫,我邊走邊和你說。”他晃了晃我的手臂,算是安撫。
“我剛剛是驗證了我的猜想,失去了燈光,果然會破壞這裡呈現出的假象。如你所見,那個方塊才是這世界本來的樣貌。”
“提出問題,作出假設,設計實驗進行,得出結論。這些步驟都結束了。”他喃喃道:“所以我們找到了規則實施的關鍵,接下來的工作,就是針對弱點直搗黃龍。”
“我們的目的地,是那座電塔。”他朝右前方指去,一座高聳的白塔從錯落的建築群中脫穎而出。
“電塔負責全城的電力,隻要爬上那座塔頂端,關掉總閘,就能摧毀這裡所有的假象。這樣衝印室的偽裝就會消失,找到它,把那裡所有的東西都毀掉,就行了。”
“衝印室?”
“嗯,沒錯,就是你在操場看到的屋子,是存放這個世界生物的本源的地方。如果現在過去,一定會有很多人來阻止你,所以我們先毀掉周圍法則能影響到的環境,你再專心進衝印室銷毀裡麵的照片。”
他嘴上說個不停,似乎急於將所有的結論都交給我。
沒錯,我記得自己的使命:摧毀這個世界。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堅信這是非做不可的事情。
“你們乾什麼?高壓危險,速速離開。”電塔門口的守衛氣勢洶洶地攔住了我們倆。
“覺得這個建築物壯觀,好奇來看看,這就走哈。”
四喜丸子擺出他慣常的嬉皮笑臉神態擺了擺手,帶著我轉過街角,溜到一旁樹下。
“不行,正門進不去。我能攔住一個人,剩下還有三個,擋住你綽綽有餘。”
他立在一旁思索。
“等等,你看,這塔外壁有梯子,應該是給維修人員使用的。”我卻有了新發現。
“是了,上午的學校廣播說過這件事情,既然是維修總閘,那麼沿著梯子一路往上,就能直通目的地。”
“我看看…”我抬手眺望起來:“貌似那些手腳架一直達到了塔頂附近。”
“可是那些守衛離這裡並不遠,恐怕我還沒上去就被抓住了。”思忖片刻,我還是搖了搖頭。
“所以把棘手的引開就好了。”四喜丸子打了個響指:“交給我了。”
“你一個人能拖多久?”我表示懷疑。
“所以,還要借用一下你的能力。”他衝我露出笑容。
我等在梯子下側耳傾聽。
不一會兒正門那裡果然傳來呼喊聲和騷動聲。
我不敢耽擱,抬腳就往上攀去。
“你這小子簡直莫名其妙。”
四喜丸子不一會兒就被製服在地了。幾個守衛圍著他議論紛紛。
“剛剛就見你鬼鬼祟祟的,沒事非要來闖電塔做甚。”
“我記得,剛剛和他同行的還有個姑娘,那人也可疑的很。”
“這小子被拿下了,那他同夥…”
“不好,你看那裡。”
外壁梯子上已經多了個吭哧吭哧往上攀爬的人!
眾守衛者這才反應過來,朝梯子處追了過去,隻可惜零拾離地已有段距離。四喜丸子從地上利落地跳起來,衝上邊人喊:“加油啊,他們發現你了!”
“呃”
離他不遠處一個守衛忽然靜止不動了。
是定格。
零拾要離開這個場景了。
四喜丸子反應奇快,迅速朝塔內撤去,旁邊的守衛也發現異狀,驚叫著朝四喜丸子撲過去:“你們,是想動電閘!”
“沒錯。”四喜丸子笑笑,搶先關門,用力把幾個守衛攔在塔外:“就請你們好好休息一下吧,裡麵交給我了。”
“不行,一旦動了那東西,我們都會……”
他們驚惶地朝內衝撞著,饒是四喜丸子體格強健也攔不了多久,不過他也明了,能拖一時是一時。冷不防一個守衛從縫隙裡探出手來緊緊拉住四喜丸子的左腕,力量之大令四喜丸子踉蹌了一下,旋即感到左腕一空。他反應極快,立馬向後退去。而門的狀態已經被固定,幾個守衛歇斯底裡的模樣也留駐此刻。
哦,還有自己的左手,被強行截斷了。
“該死,疏忽了。”
一邊朝內狂奔,四喜丸子一邊看著自己瞬間被定格在原地的左手左手腕處的斷麵。斷麵沒有血流出,切割的光滑平整,可他依舊感受到鑽心的疼。
自己離她太遠了,差點被法則定格。還不能停,電閘還沒有關閉,他要和零拾一起完成這件事。
“那家夥,爬的還挺快。”
電塔構造特殊,內側的人能清晰看到外側狀況可外側卻不能透視牆壁。四喜丸子一番搜尋,終於發現了正在緩慢向上的某人。
他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轉身就朝塔頂追去。
好像在追逐生命的倒計時。
“不要——”我奮力向上爬著,聲音戛然而止。
憑借著法則的力量,順利地將哀嚎著的守衛定格在塔底。
“終於。”鬆了一口氣,正好頭頂有一處外平台,我咬咬牙攀了上去。
“說是要去塔頂,難不成要我在外麵一直爬?”我看著高聳的上方,再看看腳下縮小的地麵,被冷風教訓著打了個寒顫,迅速打消了這個念頭。隻要不是想不開,正常人都不會選這個方案吧。
“還是找找有沒有能進去內部的通道吧。”
我揭開平台內側避雨的雨布,驚喜地發現這下麵居然有一架貨梯,雖然四周還沒有加裝橫欄,但能送我上去就行,我搗鼓半天,終於順利啟動,然後悠哉悠哉地向上升去。
可惜我隻快樂了一小段時間。
這電梯居然沒建完!頭頂上橫七豎八的手腳架阻止了我與電梯同行。
我愁眉苦臉地跨出電梯,向上眺望,看到手腳架頂端掛著一個標識:塔頂。
不遠了。我突然間又有了動力,觀察了一下地形就顫顫巍巍地沿著梯子朝上爬。
不知道四喜丸子這家夥到哪了,要是比我慢,可得好好嘲笑一下他。
想到這裡,突然感覺爬的更有力氣了!
終於,攀上了手腳架頂端,激烈的冷風呼嘯,吹的我打了個哆嗦。
“我還以為你會嚇得腿軟,沒想到自己爬上來了,可喜可賀。”
四喜丸子已經搶先一步到了。他側身,看著我氣喘籲籲地翻過頂樓柵欄,露出故作欣慰的笑容。
“嘴上功夫見長啊,我可是從外牆的鐵梯爬上來的,比不了你悠哉。”我喘著粗氣,沒有力氣和他鬥嘴,指了指麵前上鎖的控製室:“就是那裡吧,話說你有鑰匙嗎。”
“鏽蝕成這樣的門,還需要鑰匙?”話音未落,四喜丸子姿勢怪異地飛起一腳,直接踹倒了眼前斑駁的鐵門,連大氣也不喘一下。他一臉輕鬆地走了進去,順便丟給我一個鄙夷的眼神。
好吧,我屈辱地接受了。
腱子肉果然不止有觀賞價值啊。
還應該慶幸於我們的幸運,電塔還沒修繕完成。
“關掉它,這裡的一切都會隱去,你準備好了嗎?”四喜丸子右手摸上總閘開關,神色罕見的嚴肅。
他突然神色一變,鬆開了右手,鎖住了眉頭:“沒有觸感,我碰不到這個閘門。”
“被法則籠罩的人,是無法乾涉的嗎?”
在他注意力轉移的時候,毫無防備地將一直掩藏起的左臂暴露在我的視線下。
“這是怎麼回事,你的手…”
“等等,若這裡的一切都是由照片構成的,那你不也是要遵守這裡的法則嗎?”
我後知後覺地抓住他的手臂,霎時驚惶起來。
“關上了這些‘眼睛’,所有的事物都會回歸靜止,那你……”
“嗯哼,顯而易見。我也會停下來。”他衝我呲牙笑笑。
“再抓緊時間多欣賞一下我的英姿吧,放心,我不會介意的。但你可彆趁著我動彈不得的時候趁機報複我啊,雖然動不了,但我也是有感知的,可一直看著你呢。”
他偷換了概念。
事實是,失去了光源,他所在區域會被撕裂開投影到正方體六麵上,而並非簡單的脫離零拾主觀視角的定格。
殘忍點說,那些方塊體是被分屍者的棺槨,所以他才不忍心去看。
告訴她不好,會做噩夢的。
我沉默著。
該死,又是這種輕佻玩味的語氣,就好像不久也有人這樣對我顯露出一樣的神情。一股莫名的悲慟與氣惱湧上心頭。腕上指針滴答流瀉的時間又在步步緊逼,我咬緊牙關:“為什要裝出一幅若無其事的樣子,你不是該恨死我了麼?”
“我要摧毀你們的世界啊,要剝奪你們的自由啊。”我眼眶通紅。
“你怎麼一點反應也沒有,你一點也不在意自己是否能活著嗎?”
“我一直都是有反應的啊,你要聽嗎?”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你知道嗎,當我發現我能動的時候,我高興極了,我和這裡的一切,都是被困在定格時間裡的事物,有感知卻什麼也無法觸碰。”
“沒有時間就意味著沒有變化,而你的出現,讓我擁有了變化的權利,讓我變成了名副其實的生命。我何嘗沒有迷戀這一晌貪歡,不然你以為為什麼我之前會阻止你去探究衝印室。那些相片——我一直都知道那是我們的本源。自我有意識起,我就被定格在相片裡。”
“那個鐵匠鋪後麵的小房子,就是衝印室。”
他認真地看著我:“雖然我或許存在了漫長的時間,可和你相遇的這六個小時,才是我真正活著的時日,於我而言,是奇跡。在流動的時間裡,我才能找到自己的價值。當你離開的時候,我重歸於暗,被禁錮在黑暗裡,卻想明白了一點,這樣的日子,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想再成為亙古不變的囚徒。”
“我記得你的牽掛,你來自另一個世界,有想要去守護的人和事情,對吧。”
刹那間遠方的記憶蘇醒,薑糖色的圍巾翻飛而起,我眼中頓時蓄滿淚水。
我想起來了,關於兩個世界的所有,我都想起來了。
“謝謝你贈予我的自由,之前我自私地向你隱瞞了信息,對不起。但是現在,我想幫助你完成你的夢想。”
他抓住我的手,把它放在閘門上,爾後輕輕覆上我的手背,渡過來溫熱:“來吧,我身為局中人無法乾涉法則,但你可以,就帶著我一起,做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吧,毀滅一個世界,繼而拯救一個世界,不覺得很酷麼?我雖不知你來自何方,可既然是你那麼看重的世界,想必是很美麗的地方吧,雖未曾謀麵,我也想儘一份力。”
“隻要認真活過,七時又怎能不算完滿一生。”
我低下頭,感受到他也在微微顫抖,泣不成聲:“能不能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我想記住。”
怎麼可能不害怕,他現在是在親手葬送自己啊。
“哈哈。”他輕輕笑出聲:“我哪有什麼名字啊,我的一切,都是因你才鮮活起來的呀。”
“時間不多了,接下來的路我沒辦法陪你走了,一定要成功啊。”
“那麼,開始吧。”
覆在我手上的那隻手微微發力,帶著我順利地拉下粗壯的閘門!
“哢。”黑暗鋪麵而來,我瞬間失去了視覺的反饋,周遭聲音也沉寂了下去。
“喂,四喜丸子。”我有些害怕,下意識地去扯身邊人的手臂,卻一下撲了個空。
他不見…了。
他果然不見了。
“滴。”
手上的手表不止何時已然消失不見。
登時上空出現了一個碩大無比的計時器,閃爍著幽邃的藍光,飛快地跳動起來。
00:09:59
00:09:58
00:09:57
我抹開淚水,來不及傷感,借著計時器的幽光勉強看清腳下的世界。
世界被簡單概括成半透明四方體,交錯堆疊蔓延著,通過彼此接觸處敞開的門扉相互聯通。房屋,人群,道路等等都被壓印在四方體內壁,內裡空無一物。我正立於其中一個高高矗立起的四方體內,四下張望,終於在右壁上發現四喜丸子的側視圖,再凝神一看,幾乎所有的事物都被投射到六麵中,詭異非常。
剛剛四喜丸子說他來自於黑暗裡的照片,所以現在,我要找到回學校的路,目的地是操場。
我額頭上沁出了汗,大腦飛速旋轉。還有十分鐘,這是原世界裡他用生命給我爭取的時間,我不能再耽擱了。
去衝印室,毀掉那裡的東西。
我衝出所在的四方體,卻不料兩個方塊所連接的角度奇陡,腳下一空就狼狽地跌落下去,飛速地墜落過好幾個方塊體,重重砸在底部透明方塊體內。
奇怪,視覺衝擊極其驚悚,但我一點兒也不疼。隻是墜落的驚險時刻激的我心還在狂跳不止,不過現下沒時間矯情了,我拍拍屁股爬起來,在方塊連接成的通道裡快速奔跑著,心急如焚地尋找著衝印室。
怎麼還沒出現…它奇異的造型在清一色方塊中應該是很明顯的啊…
00:05:59
00:05:58
00:05:57
衝印室
快點
在哪
衝印室
00:03:59
藍光無情地跳動著。
看到了!
不遠處有溫暖的橘光,還有完整的屋子形狀,就是它了!
方塊體彼此連接,四通八達。萬幸我初始所在的電塔位於高處,即便摔下來也還是能俯視大部分地形,否則如若掉在底部方塊體中,我根本不知道應該怎樣爬上去。我辨認好路線,抄過一條近道,一口氣朝橘光滑過去。
喟歎於我的幸運,待我落地時正好掉在衝印室前方。這裡的燈一如既往的亮著,所以周圍的景物還算完好。可是那門緊鎖著,我跑上前去,心急如焚地四處尋找著鑰匙。
“看看你做的好事。”低沉而陰冷的聲音在我身後幽幽響起。
我尖叫一聲,慌忙轉身朝後退去。
“你要毀了這裡。”是上午我見過的那個沉默寡言的鐵匠。
他大部分臉陷在毛發的陰影裡,可是此刻那猙獰的眼神依舊刀也似的剜過來,刺得我毛骨悚然。
“你憑什麼剝奪我的自由!”
“你有什麼權利支配我們?!”
他舉起碩大的鐵錘,嘶吼著朝我衝來,雙目猩紅。
計時器在他身後,仿佛在嗤笑一般把開頭的數字跳動了一下。
00:01:59?
兩分鐘?!
怎麼可能,我連門都沒打開!
甚至連小命都要沒了。
我極其狼狽地摔到一邊,他手裡的大錘鐺啷一聲砸在門上,生生把那門砸出一處凹陷來。
我非常懷疑我的腦袋能比門做的更好。
更何況剛剛我狂奔不歇,又大受驚嚇,腿此刻不爭氣地開始發軟。
完了。
完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讓我連滾帶爬地堪堪躲開他的攻擊,耳膜被他震的嗡響,整個人不住地發抖。
不行,零拾,冷靜下來。
還有兩分鐘……
我渾身冰涼,強迫自己的大腦運轉。
看他的行動軌跡,是不能脫離橘光所照的區域的。
也就證明,他也要遵循法則……
第一次見到他時在抽煙……
煙……
凹陷……
試試這樣!
我根本來不及校驗策略的合理性,身體已經搶先動起來。
“不過如此嘛,準頭這麼差,吵得我耳朵疼。”
我學著四喜丸子欠揍的語氣,衝暴怒的鐵匠大聲嘲諷道,死命扯起一個扭曲的笑容,拔腿就往門那裡跑去。
“去死!”那鐵匠已經完全失去理智,掄起大錘朝我狠狠砸過來!
蹲!
我使勁朝下蜷縮,緊張的幾乎快把牙齒咬碎。
不是我腦袋爆開就是門爆開!
我腦子裡隻剩這樣一種等待。
“哐當!”
腦袋沒爆。
我身後一空,門破開一個大口,我和鐵匠齊齊摔了進去。
“啊!不!你不能進來!”
鐵匠這下反應過來,他鬆開錘子,瞬間驚慌不已,大聲哀叫。
我哪裡還顧得上他,飛快把腳從他身下拔出來,奮力撲向堆滿相片的桌子。
毀了它們!
“啊!”
我右腳被人拉住,狼狽地摔在地上,兩隻手還抓著幾張相片,慌亂中把桌上相片掃落一地。
“彆動它們!”
壯碩的身影撲上來掐住我的脖子,狀若癲狂地尖叫。他下手之狠讓我感到我的脖子就要被捏斷,連氣音都發不出來。
但我手下動作卻沒停,將那幾張相片疊在一起,毫不客氣地撕碎!
脖子驟然被鬆開。我癱倒在地,一邊咳嗽一邊貪婪地吸進空氣。
“滴滴。”窗外跳動的聲音突然變了,一秒兩聲。
糟了。
00:00:30
00:00:29
00:00:28
“我怎麼…?”鐵匠茫然地倒在地上,身子被裁成兩截,斷麵毛毛躁躁,像是被誰粗暴地撕扯開一樣。
我扔下的相片碎片飄到他眼前,惹的他蠕動起來,喉中滾出意義不明的聲響。
接下來是…
打火機!
他帶在身上的!
我撲過去扯下他的圍裙,他沒有力氣再阻止我了。將口袋裡的東西儘數倒出,我很快發現了紅色的打火機,啪嚓一聲打開,顫抖著走向桌子,引燃了屋中堆疊散亂的相片。
這相片似乎特彆易燃,火舌瘋狂地燎燒而上,蠶食著除我以外的一切。緊接著整個屋子都開始分崩離析。
我呆立在原地,手還在顫抖個不停,開始稍微撿回些理智。
成功了。
我剛一進去,就發現桌子頂端擺放的正是印著鐵匠樣貌的照片。
太巧了。
像夢一樣。
若不是我看見之後就緊緊攥住它,又在千鈞一發之際把它撕壞,我根本不可能反抗得過那鐵塔一樣的壯漢。我根本不知道撕壞相片會發生什麼,隻是竭儘全力在賭。
萬幸,我賭贏了。
再也不想再經曆一遍這種事了。
我深深吐出一口氣,身心俱疲。
燒儘的焦黑塵屑漫天飛舞,扭動的四方體崩塌,純白無暇的底色顯露四周。我閉上眼睛,任憑無形的力量將我托舉而起,緩緩送上高空緩緩旋轉的門扉。
“y*ao7j@izhuwo&%#4a…”
破碎的聲響模模糊糊地傳到耳畔。
我雖不能聽清,但還是綻開了笑容。
“嗯,我會的。”
出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吃一頓四喜丸子。
時間不會太匆忙了,我要仔細品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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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00
計時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