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時,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他突然嚴肅了起來,顧雨生鄭重其事的樣子讓四時不自覺的坐直了身子。
“你,想說什麼?”
“我們下周就要出國了。”
“哦?”
試探的語氣,四時不清楚他到底想說什麼。
“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嗎?”
顧雨生甚至有些懇求的語氣,四時一度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但斷過的繩子,無論怎麼接都會有個疙瘩。
四時對他的話無動於衷,隻是冷冷的看著麵前的這個男人。
“我不去。”
她想都沒想斬釘截鐵的回答。
“我知道你是擔心你林阿姨和嫣嫣她們……”
後麵的話他沒有再繼續說,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他頓了頓,重新又開了口。
“那天你說的事我問她了。”
“所以呢?”
蠻橫霸道的口氣,就像不講理的婦人得理不饒人,不明就裡的人聽著肯定還以為是四時不依不饒。
“我,我對不起你媽媽。”
顧雨生雙手抱著頭,臉深深地埋進了臂彎裡。
他不敢抬起頭看四時,這個男人也有他自己的難處。
“可是方豔已經死了。”
四時冷漠的語氣就像死了一隻螞蟻一樣無關緊要。
“你林阿姨她確實做錯了,但是你也理解一下爸爸,我們還有雨嫣。我離不開她們呀。”
他說著使勁的捶了捶自己的頭。
成年人的世界,無論何種選擇,都有迫不得已的無奈和遺憾。
“那你就能離開我和媽媽?我們對你就那麼不重要嗎?”
四時反問著,有些激動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惹的旁邊的人頻頻側目。
“不是這樣的,四時。”
顧雨生還想繼續解釋。
“你好,你們的餐好了。”
剛才的服務員端著餐盤走到了他們麵前。
“你放桌子上就行。”
“要不先吃吧,等會涼了。”
意識到已經聊不下去了,顧雨生把放在四時麵前盛著牛排的盤子推的離她更近了一些。
四時看著右手邊放著的刀叉,她不會用。
她斜著眼偷瞄了一眼旁邊桌的人,應該是左手拿刀右手拿叉。
她也學著有些笨拙拿了起來。
因為是第一次用,她顯得十分不熟練,切了半天也沒切下來一塊。
七分熟的牛排還帶著血汁,“吱”的濺到了桌上的綢布上。
顧雨生看在眼裡,心裡百感交集。
自己的這個女兒吃個飯竟然如此的小心翼翼。
顧雨嫣生下來的時候剛好他發跡,從小就享受著榮華富貴,山珍海味早就吃膩了。
更何況是區區的牛排。
“四時,要不我幫你切吧。”
說著他便伸出手把四時麵前的餐盤端了過來,一塊一塊小心的幫她切好。
“謝謝。”
四時接過餐盤,下意識的說道。
原來都已經這麼陌生了。
四時叉起一塊切好的牛肉放進嘴裡,濃濃的血腥味引起她強烈的味覺不適,她嚼了一口就趕緊吐了出來。
“怎麼了?”
顧雨生放下手裡的刀叉。
“太生了,裡麵還有血。”
四時趕緊拿起旁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漱了漱口。
“七分熟的就是帶血的。”
“我,我不知道。”
四時臉低垂著,無措的像個剛犯了錯的孩子。
“我再讓他們給你上一份九分熟的吧。”
顧雨生招手示意服務員過來。
“不用了,不用了,我也不太餓。”
四時看著菜單上一份299的牛排咂咂舌,這都快趕上她半個多月生活費了。
“四時,這是我給你買的手機。”
顧雨生彎下腰,從腳邊拿出了那個他剛才一直提著的袋子。
“話費我已經充了1000的,以後每個月我都固定往裡邊充話費。你在這邊有什麼事直接給我打電話就行。”
“嗬。”
四時自嘲的冷笑了一聲,想的這麼周全連手機都買好了。
“爸爸是擔心你不願意去,才買的。”
“沒事,你放心吧,我不會打擾你們的。
這世間唯一不公平的事就是它總是讓更懂事的人承受更多。
一頓飯,他們兩人都吃得興致匱乏,很快就結束了。
送四時到了校門口,下車的時候顧雨生著急的從錢包裡抽出了一遝鈔票。
“生活費,我還是按時打卡裡,這些錢你拿著需要什麼自己買。”
在顧雨生的眼裡,他和四時的親情也就僅剩金錢還能勉強的維係著。
四時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鈔票,沒有拿。
“爸,我就不送你了。”
像是在向他告彆似的,四時轉過身頭也不回的進了校門。
還沒走兩步,她不爭氣的眼淚卻“唰唰”的流了下來。
四時不敢用手去擦,怕被顧雨生看見她的狼狽。
和她的不舍。
有悲傷有難過,身體就像被抽去了筋,四時感覺全身軟綿綿的。
爸爸,這一次,是真的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