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
“…不知道,”後視鏡中那雙黑色的眼眸微動,落在窗外飛馳而過泛黃的草木上,“有可能會待一段時間?”
他猶豫幾秒,繼續道,“因為有些事情,想要…”
想要和高明哥你談一談。
可是話到了這裡,長穀川未來卻說不下去了。
或者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
他可以對作為“鬼”的諸伏景光開玩笑,也可以對鬆田陣平和萩原研二說出事實,還能麵色無常的麵對降穀零,可是不想沒把握地對諸伏高明說出自己或是諸伏景光現在的情況。
矛盾讓他的嗓子被封住,像是回避一樣望著後視鏡中,隻露出一些的人。
諸伏景光就在車座的後麵,長穀川未來沒有去看他,也沒有聽到他說什麼。
就像是以前那樣,把選擇權交給他,讓他自己去選擇。
但是這一瞬間,他不敢。
長穀川未來思緒一頓,忽然想起幾年前,諸伏高明撐著傘,敲開他家門的樣子,心下幾乎衝動地想問問諸伏高明,是在經曆了怎麼樣的波瀾後,才沉默地敲開他家的房門,告知他諸伏景光死亡的消息。
但心知諸伏高明是個怎麼樣的人,諸伏景光身上那些,有一部分是從他哥哥那裡學習到的,冷靜自持,理智得壓抑。
他望著後視鏡裡偶爾從後窗伸出一隻手的靈異畫麵,慢慢移開目光。
——當然,諸伏景光偶爾會很幼稚。
從前聽諸伏景光講起與降穀零等人的所作所為事,長穀川未來就感覺到了,如今這麼一看,其實這個人本質上,好像沒怎麼變化。
“是因為景光嗎?”
駕駛座平靜的聲音響起,沒有嚇到長穀川未來,也沒有讓他感覺到驚詫,反倒是視野中,後車窗穿出去的那隻手猛得消失不見。
“…嗯。”
應著,長穀川未來的思緒卻跟著那消失的“手”飄遠,看來是沒控製好留在原地了,他難得有些幸災樂禍。
於情於理,還是希望諸伏景光流露出些情緒的。
隻是還沒等他收好勾起的笑,諸伏景光便又一晃,回到了車內。
車子也因為前麵的紅燈停下。
“很難說出來嗎?”諸伏高明問。
不是,隻是他在想該怎麼說,長穀川未來搖頭,張張口,歎氣似的道:“隻是覺得讓人有些…難以理解。”
讓他不太確定是自己的腦子進一步出了問題,還是這個世界出了什麼奇奇怪怪的毛病。
或許是這個詞用得太奇怪,駕駛座的諸伏高明隻是點點頭,啟動車子向前駛向回家的路。
長穀川未來不知道諸伏高明的意思,腦袋裡還轉著剛才的想法,想要說些什麼,就聽一旁的人開口了。
“未來,不用太過顧及我。”
他的嗓子忽然緊了緊,徹底說不出話來。
說什麼呢,“我知道了”,還是“沒有辦法不顧及”?
但有著黑色眼眸的人隻是短促的歎了一聲,念著,略微哽咽,“…高明哥…”
他看著外麵飛逝的景色,眨眼,試圖壓下酸澀。
長穀川未來沒有辦法不顧及,他沒辦法對諸伏高明說出那些剝開對方心扉的話,七年,諸伏景光消失的七年,諸伏高明仍舊是諸伏景光的哥哥,但也足夠成為他的“高明哥”,那些時段的囑托,那些帶著家人的情感……
“未來。”
諸伏景光說。
“未來。”
諸伏高明歎息。
“相信高明哥。”
諸伏景光抬起虛幻的手掌落在他的發上。
“相信我。”
諸伏高明停下車,抬起手,難得放肆地揉亂了他的頭發。
“…嗯。”
好久。
“好了,”似乎是察覺到他好了些,發頂的手收了回去,笑著,“下車吧,我們到家了。”
*
熟悉的房屋立在那裡,門前的院子齊地的雜草中,有著一條石板小路直通房屋。
長穀川未來眨眨眼,將剛剛的情緒收了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