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冬這天回家的時候很晚了,他進門後看了眼牆上的掛鐘。
十二點半。
本來不會這麼晚的,但在他打工的飯店老板說,今晚有很多聚餐的酒鬼,可能會很晚離開,所以讓他多留了一會兒,並給他加了錢。
黎冬捏著書包肩帶,垂彎著高瘦的身軀,低頭走向自己的房間。
一到房間門口,他愣住了。
門是開著的,他的父親深夜未入眠,正坐在他的小桌前等他回來。
“回來了?”父親抬起頭。
屋裡很冷,燈光也是最昏黃的一盞,黎冬不明白父親大半夜不睡覺出現在他房間裡的意圖。
但當他走入房間後,他好像隱約明白了。
他的衣櫃大敞著,裡麵的衣服用餘光也可以看見是怎樣的亂七八糟,衣櫃附近的地麵扔著一個被踩皺的紙盒。
――那是他用廢紙折成的錢盒,一般會用來存一些他打工賺的錢。
父親不會給他任何學習和生活費用,不讓他住宿,不讓他買消遣物。
一切隻能靠他自己,但除了學費他會直接帶去學校存給老師之外,多餘的錢他都會放進盒子裡。
他知道父親有時會拿他的錢,但其實不用這樣,他用不完的錢本就是為了贖罪的,無論如何他也不會覺得屬於自己,隻不過父親每次拿錢的時候可能都忘了,要讓他好好贖罪的前提是他還好好活著,所以才會不小心把所有錢都拿了,沒給他留點飯錢。
但他不怪父親,他不能怪父親。
一切都是他罪有應得。
……
父親從小書桌前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深深地疲憊。
黎冬很想讓他去休息,但也知道父親這麼晚還在等他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果然,父親盯住了他的書包,問,“你最近是不是跟一個小朋友走的挺近?”
黎冬僵了一下,低著頭回答,“是,他不小,是我同級同學。”
“哦。”父親說,“同級同學,看著家裡不錯。”
黎冬緊張地捏了捏肩帶。
父親說,“下次叫人來屋裡等吧,外麵冷。”
隋木晚沒說話。
父親問他,“怎麼?”
隋木晚張了張口,隨即有些顫抖的閉上嘴。
不,不想,他不想讓隋木晚進家裡,但他也不能拒絕父親。
怎麼辦,該怎麼辦。
‘噠’、‘噠’、‘噠’……
黎冬聽見了皮鞋一次次踏在地板上的聲音。
不過兩三次,那聲音就停在了自己麵前。
這屋子真的太小了,黎冬想著。
下一刻,黎冬腹部一痛,父親踹了他一腳。
黎冬猝不及防悶哼了一聲,卻強忍著沒去捂住肚子,繃著勁兒站在原地,僅有腳步退後了一點,又在片刻後默默移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