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阿兄,這周說好要帶我去獵場的,你可不能反悔!”呂漪成功在小道上截住了自己的兄長呂頌。
她梳著兩個小髻,簪了一朵絹花,說話時絹花上的朱蕊一下一下地晃著,她“噌”地一下抓住了自己兄長的衣袖,耳朵上掛著的一對白玉耳墜就輕輕搖起來。
兄長呂頌歎了一口氣,眼含無奈:“都快要入宮去了,還這麼不懂事,搖搖晃晃的,成何體統。”
呂漪皺了皺鼻子,團起手來:“阿兄你被那些漢家老儒教壞啦,天天這禮法那禮法的,太古板了,以後惠明公主才不會喜歡你呢。”
“什麼時候輪到你議論兄長的婚事了,沒大沒小的。”呂頌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你再這樣,獵場就沒得去了。”
說罷,轉身就往小道另一端走去。
呂漪連忙拉住他的衣袖:“我錯了,阿兄,”她眨巴眨巴自己的眼睛,眼神澄澈的就像一麵鏡子,“再也不敢了,我就是想跑馬,帶我去吧。”
呂頌也是哄著她玩,想叫她收斂一點,彆等到了皇宮之中再招人話柄,他板起一張臉:“叫你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都已經豆蔻了,還跟個還孩子一樣,要是進了皇宮,得罪了人,看你怎麼辦?”
呂漪連忙堆笑:“我才不會呢,再說了,有姑母在,誰敢欺負我。”
“你還敢提姑母,”呂頌沒好氣地笑了,“姑母在你這個年紀都已經是一國之後了,你還不懂事一點。”
呂漪忙不迭地點頭,但實際上偷偷撇了撇自己的嘴。
“天天就知道耍小聰明,”呂頌察覺到了妹妹的心不在焉,“等你栽個大跟頭就知道了。”
“好,”呂漪扯了一把路上的扶桑花,狡黠地一笑,“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呂頌笑笑,“漢文學得怎麼樣了?”
“咳咳……”呂漪乾咳了幾聲,連忙轉移話題:“阿兄,你看這園子裡的花開得可真漂亮啊。”
呂頌在鋪滿了石子的小路上停了下來,似笑非笑地睨著她:“又不儘心學習?”
呂漪可憐兮兮的撇撇嘴,一雙深棕色的眼眸充滿了祈求:“確實是太難了,阿兄……”真的是太難了,明明他們又不是漢族人,為什麼要學習漢文嘛,那些橫撇豎直的,她寫起來就跟鬼畫符一樣,怎麼都記不住,她又不像妹妹那麼聰明。
呂頌麵上十分嚴肅,實則心裡對妹妹示弱的手段毫無抵抗,他其實也知道妹妹不大愛習漢文,要不是皇上和太皇太後喜歡漢族文化,他們家估計也不會學習這些東西。他咳嗽一聲,佯裝生氣:“等我去找你的教習好好詢問一番,看看你最近都在做些什麼!”
“阿兄!”呂漪跺了跺腳。
“如果你那百首古詩還沒背下來,獵場你就彆想去了。”呂頌施施然地丟下一句話,再也不管炸毛的妹妹,竊笑著回到自己的院子裡去了。
隻剩下呂漪氣鼓鼓地站在花團錦簇的園子裡。
“怎麼今天居然在臨摹字帖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楊氏看見往常鬥雞耍棍的女兒此時竟然坐在自己的胡床上靜了下來,有些詫異,手上繡的花樣不停,嘴上倒是忍不住打趣起來。
呂漪把筆放下:“還不是阿兄。”
楊氏捂著嘴笑起來,她就知道,她這個女兒,平時最是活潑好動不過了,怎麼會乖乖待在這兒習字。
“日就月將,學有緝熙於光明。你兄長也是希望你能學好,”楊氏放下手中的花樣,一雙鳳眼溫柔地睇著自己的女兒,“你畢竟要入宮去了,總得多了解些。”
“阿母的文采我要是能有十分之一就好了。”呂漪歪著頭。
楊氏被她逗笑了,從寬大的袖子裡伸出手來,忍不住杵了杵女兒的額頭:“這句話語出《詩經》,你要是多看看書,你也知道。”
楊氏原是河北大族出身,自高祖南下定立國本,家族逃難至如今的平城,嫁與了呂期做妾,直到前幾年呂期的正室死後,才被呂期扶做正室,主持中饋。作為從前的高門貴女,她於詩文上也有不少的見解。
“知道了知道了。”呂漪苦惱地咬住筆杆子,她也想學會啊,可惜她實在沒有天賦,隻會死記硬背。都說漢人善文墨,她身上也有阿母一半的血脈,怎麼就學不會呢?倒是三妹呂馮,純粹的鮮卑血統,卻頗有文采,已經在詩會上被大家交口薦譽多次了。
“夫人,家主找二小姐,在議事堂。”門外的侍女掀開簾子,從外麵走進來。
母女倆有些詫異。
議事廳一向是家主呂期商議大事的地方,尋常進不得,怎麼今日喚她去了?
“快收拾收拾,彆讓你阿父久等。”楊氏取下她手中的狼毫,忙催促她。
呂漪著急忙慌地穿上自己的繡鞋,邁下胡床:“阿父找我到底是什麼事啊?”
“去了不就知道了。”楊氏瞥了她一眼,牽著她走出房門:“你這次可不要再惹你阿父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