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長安月(三) 琬琬在我心裡有如昭……(1 / 2)

從璣 瑜07 6004 字 11個月前

綰容微微一欠身:“殿下彆來無恙。”

“坐吧,徐姑娘”他抬手示意“請”,“我已考慮好了,我同意你的合作。”

綰容一側頭,有些意外:“不想再考慮一下?”

禹若黯然一笑:“不必了,我身為皇子,總是要娶親的,與其娶一個貌合神離心懷鬼胎的,不如與合作夥伴同一屋簷下,至少大家的利益相同。”

“上次沒有問,不知令尊令堂可知婚事”

“儘報與他們知曉過了。”綰容揉捏著手指。

“羽林軍的事已經初具眉目了,當是要再次謝你的”

綰容得體一笑:“晉王治軍嚴明雷霆手段,百聞不如一見,如今他們可算領教了。”

“此事結束後,有什麼安排?”禹若是發問也是試探。

“六部之中世家盤根錯節,要先蠶食再提拔純臣直臣,最好的打算是暫時繼續留在軍中整頓軍務,一方麵是你得心應手,另一方麵,你未有黨羽,以你治軍,陛下也放心。隻是得罪人是不可避免的了。”

“無妨,我上官禹若不怕得罪人。”禹若付之一笑,快飲了一杯酒。

“留在軍中隻是權宜之計,年後父親就要起複,倘若他留在軍中,為防擁兵太重,你必然是要入朝的,兵部、太仆寺、軍器監都可以用來過渡。”

“我今日來,是有份禮送給你,”綰容下意識拿酒瓶給他添酒,忽然發覺不對隻好掩飾著給自己斟了酒,“”陳五娘要入成王府當孺人了。”

禹若一抬眸:“進一步激化陳盧內鬥,好手筆”

綰容投去讚賞的目光:“看來殿下是好好了解過京城的世家大族了。”

“敢問姑娘此計何來?目的為何?”他殷切地望著綰容。

“想清楚每個人所求與弱點,大部分的聯盟都是利益聯合,未必是鐵板一塊。譬如你想成王背後勢力龐大,他的弱點是什麼?”綰容循循善誘,這些他早晚也得知道,不過她相信以他的能力這些也是一定能參透的。

“成王的弱點在於...他是被世家扶持的,世家表麵團結,背地裡相互傾軋”

綰容欣慰,輕輕一笑:“那我問你成王是否樂見於世家相鬥?”

“當是樂見的,世家爭鬥不休,無人獨大,皇權才穩固,現在的盧家,就是過去的劉家,當年陛下扶持劉家對抗陳家,今日成王扶持盧家平衡陳家。”他沉目思索。

“當初成王娶盧氏時,便埋下了他想利用盧家來牽製陳家的伏筆。在他的培養下,盧家的勢力愈發強勁,陳家盧家不得不利用表麵聯姻來維持和平,這便是盧審言娶了陳大姑娘。”綰容接下他的話。

“此時納陳五娘入府,表麵是成王對陳家妥協的示好,畢竟陳家願意接納盧家崛起,成王也得投桃報李,但實則是在成王府中進一步激化了矛盾,使得陳家和盧家分庭抗禮的局麵形成。”他抬頭直視綰容,目光銳利,如同能夠破開窗外層層迷霧。這個女子對當今的局勢了如指掌,甚至隻要她自己就可以想出。

“成王隻想著玩弄權術,一旦兩家分庭抗禮,必定黨爭,這便是大大削弱了自己的勢力,他不是不知道,隻是覺得這是可以犧牲的。他有自信東宮之位一定是他的。”綰容一偏頭,躲開他的眼神,輕抿了一口茶水又道。

她的雲淡風輕,讓禹若愈發不敢小覷她的實力。“所以陳家,是不得不接受這個機會,成王上位後即使陳家再派姑娘入宮也沒有辦法和盧氏相爭,皇後與成王本就是養母子,感情不深,所以陳五娘入府對陳家來說才是最好的機會。”他一邊說,一邊驚歎與她揣度心思的能力,“真不知成王何來自信,認為東宮之位於他是唾手可得?”他說的是事實,卻莫名讓人覺得氣勢如虹。

綰容倏地被逗笑了一下,眼角揚起,然後又克製地收住:“朝堂上缺的不是心思,缺的永遠是實力。成王背後是一支以陳家盧家為首的龐大士族門閥,在中央他們占有絕對的話語權,雖然太宗以懷柔手段收走了他們的軍權,遏製分裂割據的可能,用科舉製為寒門學子開路,希望分化他們在中央的勢力,但是至今科舉錄用者總數不過幾百人,其中大部分還是士族。士族樹大根深,要想刮骨療毒,難。”

綰容用右手隨意叩了叩桌子。禹若看著她,有一瞬間的呆愣,然後回神:“徐姑娘有如此本事,倒是我高攀了。”

他一欠身,虛行一個禮,綰容回以一個笑:“不敢當”

回府路上,他騎著馬,想到了徐綰容後來的笑,溫和得體,但是他沒來由的覺得她的舉止並非因為大家閨秀的規矩,而是因為彆的什麼。

另一邊林意聽聞合作成功和選秀的消息反而是興奮至極:琬琬終於要嫁了。她趕去挑了一匹難得的良駒,急急地挑添妝的首飾,欣喜勝過自己出嫁。綰容見她口若懸河地給自己傳授經驗,聽得實在不耐煩:“阿姊你喝口茶,不就是出嫁嗎?你當初自己出嫁有如此激動?”

林意手豪邁一揮:“那不一樣,我出嫁兩非情願,你和晉王叫青梅竹馬天作之合,就算現在他沒認出來,你們也總有一天能修成正果的。”

“阿姊,我提醒一下,至少目前,我和他叫利益聯合”綰容平靜無瀾。

“哪天他認出你了,那就叫情投意合了。”林意對綰容的冷淡視若無睹,眼波盈盈充滿暗示。

“倘若他見了現在的我無半分感情,需得知道我的身份才能恍悟,那他究竟鐘情的是他想象裡的琬琬,還是現在的我這個人呢,倘若他見了我很快就有了感情,那琬琬於他而言又算什麼呢?”綰容平淡地說出內心深處的憂慮,“與其糾纏不清,不如告訴我他沒有心,又或者讓他見異思遷,斷了我的念想。”

“我都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你想的太清醒,也太果斷,容不得半點情,仿佛什麼都是可以被割舍的,那你將來活著牽掛什麼?”林意蹙起眉,握住她的手。

“天地遼闊,沒有了情愛,也是一輩子,朝生暮死的,也很自在。”綰容望向窗外的碧藍天,天空中北雁南飛,高而遼遠,那是她向往的未來。

選秀前,綰容又見了陳繼芳一麵。

“徐姑娘得償所願,恭喜”她美目一動。

“陳娘子夙願恐怕還沒有實現,真是遺憾。”綰容直視著她,撥動右手玉珠,涼意劃過指尖,手指間細微摩挲著。

“徐姑娘有話不妨直說,我不喜歡拐彎抹角”陳繼芳微怒瞪她一眼。

綰容仿佛沒有看到:“陳娘子也知道,你當初不得不與盧家聯姻,不是因為唐娉想讓你嫁去盧家,是因為陳家需要和盧家聯姻,所以唐娉其實不過是一個提線木偶,歸根結底是陳家逼你聯姻”

陳繼芳有些落寞低頭,這些東西她何嘗想不到,隻是要逼一個人承認自己多年來隻是一顆棋子,這太難了。

綰容垂眸看著她:“陳娘子,你幼時失恃,繼母不慈,這些不是你的問題,也不是你母親的問題,難道你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嗎?”

陳繼芳回憶起過去在陳家的經曆,手中緊緊攥著素色玉盞,咬著牙:“是因為我父親,是因為他縱容唐氏。”

“不是”綰容溫和地用雙手扶住她的肩,“是整個陳氏宗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