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金 生與死的掙紮(1 / 2)

解貼哥沒有放棄說降鄧紫光,讓黃淑真每日送飯給鄧紫光。

數月的扣押中,逐漸消磨了鄧紫光的戾氣,給鄧紫光的平常夥食日漸豐富,鄧紫光總會留下一部分分給與在獄中的兄弟們。為讓鄧紫光身體儘快恢複,解貼哥將這二十多摧鋒兄弟的夥食一並改善。

解貼哥見鄧紫光精神麵貌轉好,有心試他是否如當初一心向死,將鄧紫光那彎小鐮刀還給了他。

鄧紫光接過自己的禾鐮,一個選擇生與死的權利交到了自己的手上。禾鐮是初見粟英粟娥姐妹倆時送他,為讓他能在流亡途中求生用。如今,這把收粳米的小鐮刀成了他定生死的工具,鄧紫光心中產生了巨大的孤獨與恐懼。

粟英和粟娥,一個人鬼殊途,一個生死不明,想到這鄧紫光抱著盛有骨灰的金罐,愈加思念幾乎是朝夕陪伴自己的親人,想她未識人世時的純樸、對自己無私的奉獻、在戰場上幾近於莽撞的勇敢,一家人在一起的隱忍與謙讓,病痛中的頑強……鄧紫光忍不住大悲。

鄧紫光向獄卒要一方磨刀石,稱此刀太久不用,需要打磨方才好用。鄧紫光將鐮刀磨得鋒利,給臉上也括得乾淨。解貼哥見鄧紫光經此番打理自己容貌,應視為惜命之舉。沒想過一日,鄧紫光將自己五尺長的的頭發割了,齊榮祖問鄧紫光意欲何為。鄧紫光道此為剃為明誌。

齊祖榮:你既不願死,又不願降,還有何誌可明?死可殉國,降可撫民,兩頭不沾,你這是獨活之鳥毛,輕得很呢。

鄧紫光深思良久,何見輕?

齊祖榮:為自己個人名聲、羽毛而活,輕於鴻毛。

鄧紫光直視齊祖榮:你說的是,紫光不願降也不死,還請你助我成仁成義。說完捧著金罐不作聲了。

齊祖榮:你早先不是唇齒伶俐嗎?現在不敢說了?還要本使給你行禮不?我這就給你行禮。

鄧紫光被這番嘲弄羞得顏麵全無,隻好冷眼以對。

齊榮祖笑解貼哥同樣一無所得,弑之算了。解鐵哥說南人性犟,自吳越相爭時就不畏死,今丞相與宣撫使均達雷州,這蠻子就交給他們處之。

齊榮祖問如果交給丞相處理,以你之見,此蠻是死還是生?

解貼哥:如若丞相用多人勸降,此蠻不聽,死。如若丞相無心理之,死。

齊榮祖問:如何才可能有一線生機?

解貼哥;另外有人審他,可活。

齊榮祖:為什麼會活之?

解貼哥:世間難道沒有忠孝廉恥勇的活路?

齊榮祖:誰知道他是不是忠臣?

解貼哥:你看這兩首詞,他倆的唱和之作,上詞是黃文政女兒寫,下一首是他寫。這人為做忠臣無疑。

《減字木蘭花?憶靜江》:

瘴霧澗弄,漓漓絲雨緇衣凍。鴉啼寒星,隻向遠幡古津渡。

西風煞也,園花落儘又去南。板路遠緾,桂花香裡靜江路。

《減字木蘭花?獄中說靜江》:

北望靜江,佛隱崖壁下南疆。天降城隍,太平斷橋墜馬王。

挽弓摧鋒,夕照旌旗人如鬆。虎據龍盤,義儘仁至掛紙幡。

齊祖榮:義儘所以仁至,有見地,確實是準備赴死之人。

解貼哥見說動了齊祖榮,便再發公函請宣撫派人發落這些人。

史格因戰事忙,根本就忘記了這廉州的事,見廉州這邊來催,才想起還有個恩科探花,剛好海牙也在雷州斬弑了霍公明等人,想那崔斌曾在靜江與鄧子薦等人交往,便差崔斌巡廉州招撫宋遺,以收桂廣民心。

崔斌來到廉州,解貼哥將鄧紫光案卷給他。

鄧紫光正為生與死而惶惑,深陷孤獨與悲哀之中,崔鄧兩人相見之時,鄧紫光不僅有他鄉遇故知的感動,更有在絕望和孤立無援時看到了希望的喜悅。如果當初見到官家及太後是單純的赤子之心,現在則是過命之交的期許。

可身處不同陣營兩人必然要交鋒一番。崔斌準備了豐富的晚宴,邀請解鐵哥作陪。

開始雙方儘量不提招降事,崔斌向鄧紫光祝賀他得恩科探花事,鄧紫光則祝賀崔斌長為湖廣行禦史台參議。酒到酣時,崔斌問鄧紫光能否一同共攘盛世,扶弱濟貧?

鄧紫光:不能,我宋主益王、廣王稱製海上,我豈能棄國背主?除非你與我去投宋則能共攘國事。

崔斌:我大元已有天下,宋主前不久還向朝廷請數縣作宗祀之地,何來棄國背主之說?

鄧紫光:不可能,我大宋物豐天寶,禮樂華章,儘得上蒼眷顧,隻是一時之命騫,假以時日,定能重振乾綱,光照中華。

身後的黃淑真見鄧紫光說得激動,悄悄拉他一下。

解貼哥見二人有點話不投機,連忙舉杯邀酒,說說吉利之語。恰好軍營中有人唱著朔方民歌,其聲如從甕中而出,解貼哥乘酒興跟隨而唱,聲音雄裝寬闊,感染力極強。鄧紫光問這歌真好聽,叫什麼名?

解貼哥:這是軍歌《阿那來》其意為:

太陽照東方,煜如天下光。

萬類如草木,草木日益長。

太陽有出沒,冰霜日消亡。

手握旌與旗。連天與海洋。

天降修羅在,地伏鬼神亡。

俯伏肅以齊,淮敢當馬蹄!

(注,以上歌辭出自蒙古族古軍歌,有刪減。其中“修羅在,地伏鬼神亡”是改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