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無好宴 層層算計(1 / 2)

史格攜鄧紫光的手步入臨時府衙大唐寺(今伏波山內),在臨江禪樓擺上了宴席,按古禮一、二人一案。坐在史格身後的有臨桂、義寧府衙的父母官,西作陪的有寺院的法師,府學的教喻,商會山長。東麵坐著宣撫司的同知、副使、僉事等廣南西道府官。是這些人無一相識之人。鄧紫光在下首,二十八個親隨分四排四列坐於身後。

史格舉杯,眾人皆捧酒盞,史格舉箸,眾人才食。凡此三巡,史格出聲問:摧鋒將軍此番歸農有大抱負,他說在十年內讓其所部人人衣食足,老有養,幼可學。此為民之幸,也是我廣西道之幸,不知鄧將軍如何做到?

終於來了,從來宴無好宴,看這陣式,鄧紫光知道今天無異於一場戰鬥。

既然躲不過,那麼就打起精神,提刀上陣吧。鄧紫光仿佛受寵若驚,起身行禮時還帶翻酒盞,惶惶不安地:回稟撫台大人,鄧紫光將五年內率民墾田五萬畝,保證成年男丁所耕不少於二十畝,種一季方可保一年之糧。一年種兩季,則保農民溫飽。山中穀物隻能一熟,因此還要種一季黍、稷、麥、菽。其二,廣右多紵麻,民以此織衣布為衣,或者以粗布給軍府做甲胃之內襯,以換細布,可滿足山民之保暖。

鄧紫光借機喝水潤喉之機,見大家並無興致,也不作聲,隻是站著靜候史格。

臨桂知縣問:聽你意思要辦鄉學,打算教學童什麼內容?

鄧紫光:孝經,弟子規,百家姓,三字經。教授禮義仁智信,使山民知善惡、美醜、榮辱。

府學教諭:為什麼不教四書五經?

鄧紫光:山中缺先生,如果府學每年能派出三二個先生進山八個月授課,定能傳智珠於山獠,恩澤後世。

教諭:為什麼你不能教,需要宣撫司派人?

鄧紫光:我能,但才疏學淺,能力有限,怕是要誤人子弟。還請府學大力支持。

鄧紫光咬住了府學要人,史格樂得看熱鬨,並不打算調解。

臨桂知縣不耐煩這路戲碼,插話道:往年靜江府舉試,我臨桂占三分,你要的先生可由臨桂負責,有言在先,出試時必須來我臨桂縣考。

義寧縣說這個不好吧,在哪個縣考當以屬地為據。

臨桂縣:他們入生蕃之地,之前均未確定由哪個縣負責其理獠事物,我縣先投入教育,其考生在我縣考天經地義。趟若宣府要我縣調撥財計,將來收稅也入我縣。

鄧紫光連忙製止道:原來說好的,此去邊區深山,我責在收攏、羈縻各蕃,勿使其為亂一方,沒有收稅一說。

義寧縣:好,空歡喜一場。

鄧紫光:也不空歡喜啦,此番歸農在三年內可達千家,需要造屋萬間,將練出一隻營造匠作隊伍,我還指望這隻隊伍給各縣造房呢。到時你們按意思意思的將工錢付點給我就成。

一名軍人出身的宣府知事發話:小鄧將軍棄文從軍,想來身上一定有些本事,不知道能不能與下官一試?

鄧紫光訝異,這幫人還有這種嗜好?果真不是斯文人,他隻好推辭:我一介書生,哪有什麼本事,還請知事大人放過。

知事看一眼史格,史格裝不知道他們想乾什麼。鄧紫光明白了,這是要著自己出醜。於是便把目光投射自己親隨。一個叫馬老三的總管走到場中,還沒說話,卻被知事拒絕:鄧將軍領萬軍,可視為萬戶,我與鄧將軍同為萬戶,你最多是一百夫長,想顯身手去校場上。我與鄧將軍隻是交流,不是比試,你且退下。

鄧紫光知道躲不過,叫馬老□□下,問知事怎麼個交手法。知事說角力吧,就是把對方捽在地下。

鄧紫光苦笑一下,與對方搭上手。雙方互相拉扯兩下,鄧紫光被甩出去了。鄧紫光笑眯眯的爬起來,繼續伸手與知事搭上手。

史格看出鄧紫光上火了,便叫一聲火奪都,仔細。

原來是火奪都,難怪有些麵熟。二個相持一會,火奪都輕聲說:我與先生見過,大醫是我恩人。也就在這一瞬間。鄧紫光暴發,抓住對方腕處,擰腰帶動對方移動身體,轉腕扭拿對方關節,完成控製後,再做出扭斷、膝擊動作,隻是沒把動作做實,就鬆開對方。上過戰場拚命的人才能看出剛才是一次演練,隻是沒有做最後的擊殺。

二人同時說起謝謝,回來自己案前坐下。

鄧紫光知道,火奪都並沒使出力量。否則自己用巧力的金絲纏未必能扭拿有蠻力的對手。

進入無趣的閒聊天階段,有人開始寫一兩首詩,大多是為史格吹些彩虹屁。鄧紫光向宣撫史格敬酒,示意自己下屬集體陪飲。

鄧紫光正要起身告辭,一陣胡樂之聲,伴隨著一陣濃烈香風,上來一群歌舞伎,跳完幾曲奔放的胡旋舞,引得滿堂喝彩。舞姬們分散到各席敬酒,主人有興趣的便會將舞姬留在自己席上。主人對舞姬無意,她則向下一席敬酒。二三個舞姬敬過鄧紫光後,鄧紫光均沒有邀請。

人多粥少,舞姬們均入坐後,上來二個帶麵帷的姑娘,各抱彈撥樂器,非常安靜地在場中坐下,彈了一段空調,也就是沒有唱辭的曲牌。

鄧紫光雖然隻能看見姑娘的婷婷背影,由於距離最近,能聞到很素雅的植物香氣,聽得清楚樂器演奏的各種細節,感歎還是大宋音律和女人更適品味。

音樂轉入非常熟悉的《減字木蘭花》,二個女人唱著不同的內容,一個聲音纖弱婉轉,一個聲音清亮灑落,如同二人互相傾慕、深情述說,一改單曲重複之乏,極易感染聽者心情。

鄧紫光捂臉,他知道這兩人是誰了,這是細君和小雙。因為這兩道詞是黃淑真與鄧紫光填的《憶靜江》。

姐妹倆唱完,先給史格敬酒,再向其餘人敬,有人欲邀請姐妹入坐,被拒絕。史格笑說這是七裡香的名妓,不在藉(自由人),你們得讓人家姑娘開心,人家才會與你飲酒、作耍子。大家不要鬨出事來不好看呀。

最後到鄧紫光麵前,姐妹倆不由分說地坐在鄧紫光兩旁,好聞的香味令人沉醉。一人為鄧紫光斟酒,一人將菜送到鄧紫光嘴中。有人有嘀咕,為何不陪我們陪他?史格又說,有本事你們寫二首讓姐妹開心的詩詞來,你們就準備多少緾頭(狎妓用資費叫緾頭)也不頂事。今天人家是專為鄧公子來的。

鄧紫光:你倆真是為我而來?

小雙;是,也不是。

大雙:是,謝謝你讓崔大人為我們脫樂藉,讓我們在“零陵香”落地為商戶。

小雙:是,是因為我們欠了瑤池小姐的三百兩銀子,你必須幫我們還。

鄧紫光:你們為什麼會欠人三百兩銀,又為什麼要我為你們還上?

鄧紫光心中喊著小爺本想低調,結果連狎妓都要宣撫老爺抬花花轎子。北人真豪爽,這種事情不要這麼率性好不好?

大雙:我倆需要一條船安身,船是瑤池的,她還為我們添置家私家夥,所以,你要為我們付了賬,我們倆就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