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的救贖(上) 求仁取義(1 / 2)

鄧紫光:第一次講習會主由學生毛遂自薦吧。

鄧紫光對祭酒大人說。

大宋之亡,士紳群體經曆了精神上的陣痛,為大宋之亡和自己之存進行了廣泛的思考。自己為什麼不能殺身成仁,舍生取義。

事關信仰與生死,這是隱秘在內心深處,而又不得不回答的問題。每個人都小心避免被人觸及的問題。

麵對生與死的焦慮,在“求仁取義”不能時,有人選擇“逃禪”方式逃避現實;有放蕩不拘自我放逐於犬馬聲色;有人通過幾乎是自虐般的清苦以安其心的;

如何選擇寬容、妥協?

如何找回失去的魂魄?

自陳涉之問,到高祖斬白蛇,由聖經《禮記》所規劃過的社會生活經曆過了一次次變革,這種變革從來沒有逃脫《禮記》所指引的“王者易姓、改正朔、易服色”,時代變革帶來的思慮被這一代人碰上了,這一代人是舍生取義呢?還是蠅營狗苟?

鄧紫光主持了首次經筵講習,將殘酷的問題拋出來,如同揭開了癰疽,帶著膿血。自己思考在講筵中拋出,他希望與人們一同尋找到思想上出路,轉化為社會的行動力量,從而達成更廣泛的凝聚與自我解放。

鄧紫光本想回避這些痛苦的個人思考,但為了學宮,他選擇正麵挑戰,於是將《論語?衛靈公》,“誌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作為學宮第一次講習的主旨。同時,他要動員這些學人支持自己的打算:重修逍遙樓,有用行動來自證,才是最強的辯證。

在李洪的協助下,留克經過近一個月的籌備,第一次講習如期召開。

講習每會推一人為主,說“四書”一章。此外,有問則問,有商量則商量,凡在會中,各虛懷以聽,即有所見,須俟兩下講論已畢,更端呈請,不必攙亂。講學、切磋、研討、辯論,真正的群言堂。

連首席講師的交椅也要輪著坐的,並不定於一尊。

討論“誌士仁人,沒有為了生而損害仁的,都是犧牲自己的生命而成全仁”的釋義時,有人問:除了仁者,愛人外,請問小先生你是如何理解?

鄧紫光:仁字是單立人加個二,是三人以上的關係,一人為主,二人跟從,在禮的規製下,發自本心的愛,為聖人之道。人與畜之間無這種關係,馬牛羊,雞犬豖,此六畜,人所飼,其無廉恥心,與五穀一樣為人所用,不可以仁心衡量。因此,仁施予對象是知禮、義、廉、恥、孝、悌、忠、信者。

有府學的驕子突然發難問:作為大宋遺民,為什麼先生不能按孔子所謂殺身成仁,孟子所謂舍生取義,而教他人成仁成義?

府學是官學,聚集的是一省的舉子或秀才,個彆優異主動過學宮來參加先生們的講習會,或者說是代表府學來挑戰。年青人的思想與語言一樣鋒利,一下令全部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他的問題正是彆人飽受作內心煎熬的問題。多少人困在君亡與亡,成仁取義上。

鄧紫光早料到有此問,在眾人的目光中他緩緩說道:聖人沒有要求彆人殺身以成全仁,他反對的是為求生而害仁義,讚揚的是就算身死也要成全仁義。這才是“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之原意。

我們成不了聖,弑身也未必成仁。紫光大小十餘仗,轉戰三千裡,斬邕守馬成旺、淳海軍都監馬應麟,永寧軍都監馬驥等人。紫光有權選擇求生成仁,而不弑身以求成仁。

在昭州,有耆老為紫光寫下了《生祭鄧紫光文》,親口對我說:寧祭死紫光,不要活秋水。有人視我為靜江軍民最後的旌標,我死了,這個標杆在他們心中樹著。我苟活了,他的標杆就倒下了。

我去殉葬,他人歌《黃鳥》次安慰餘生,這叫死道友不死貧道,紫光為什麼要為他的所謂“大義”舍命?我為什麼不能為自己的大義求生,我才二十歲,我沒有選擇以死去以成全他安心的活。

我沒有必要去責怪彆人死道友不死貧道,而是我還有責任,那是數千將士要跟隨我,他們將生兒育女,養生送死,繁衍生息,這是我的事業;我還有事業,追逐聖人之道,弘道於曾經與我同生死的同袍,使其子孫都能享受聖人的光輝照耀。

我與生死與共的同袍開田畝,築路修渠,辦鄉學,現在又開學宮,儘自己的努力踐行自己的諾言。我以他們為已任,從而自許天職:天下有我,中華不亡。

這是我所稟承的天職:天下不亡,中華有我。

話儘於此,鄧紫光掩麵流淚,多年來壓抑在心裡的苦惱與惶悚此時終於釋然,他不再為他人的物議所困,我自證道,我自悠遊。

眾人沒都沒想到講習的第一天就如此殘酷和激烈,以成仁取義為主題,直問所有人:你是在要人舍生還是自己準備就義?你的求生是為了自己還是他人?他人求生就是舍去仁義?

時間到了晚上,所有參加講習者在新的食堂就餐。二葷二素一湯,餐後有葡萄和梅乾就茶。然後是自由探討時間。鄧紫光因明天還有要主持,斷續講習,早早回去休息。

第二天的開場白,首先由留克給鄧紫光作了點評:小招撫先生在追求著一條生而求仁,不必向死而生的道路,給讀書人一條活路之道。在國傾家覆之後心無所托,魂無的係時,終於他悟到天下不亡,中華有我,我的歸屬是這方生於斯長於斯的家、國、天下。

有人問何為中華?

這個問題其實構建在華夷之辯的陷阱,一不留神話會被套在其中,重複古人的蠻貊與華不分的泥潭中。

鄧紫光:“中華來自於天象圖。魏晉時在長安、洛陽,對應天象設東西中華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