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鄧紫光於廉州被俘,有人要紫光弑身以成仁,甚至為鄧紫光寫了生祭詞,沿途張貼,怕鄧紫光看不見,在鄧紫光帶靜江軍回桂州時還親自投書給鄧紫光。鄧紫光心中悲憤,卻對這種懦夫挑釁無可奈何。他們希望以鄧紫光之死,換取他們三觀混亂造成的困境被自動平複,以安其心。鄧紫光卻以生當為天地立誌,為生民立德而拒絕死亡,直言被殺,我無悔,求死以成仁,我不為。
小鄧先生所經曆這番生死,你們如何選擇?
第三天,留克把對鄧紫光的質疑拋向了所有人。
鄧紫光:今天已不需要我們弑身以成仁,我們能做到從現在做起,日積小功,日積月累,最終成全大仁。言多不如行一,願在座各位賢達,能與紫光從小事做起。
又有人問:所謂小功,從何做起?
鄧紫光指向窗外:空談仁義千言不如乾實事一樁。各位請看,遠處是七星岩,近處有癸水,這方天地何等壯麗。然就在此城頭,原有一雄偉樓閣鎮立於江上,如同巨人在望,構建了這方天地與人之融合,它叫消遙樓。南天王李靖修築,如今它毀於戰火。竊以為,它是否應恢複起來,標誌桂廣人之精神,文脈,讓它重現往日榮光,應是我輩之責。不知各位賢達能否與我一同呼籲我桂廣士民共同出力,重建逍遙樓?
人們的心思一下被“空談仁義千言不如乾實事一樁”所吸引。
乘人們沉默,鄧紫光說,唐代李靖任嶺南道安撫大使、檢校桂州總管,以桂州為府治。為了鎮嶺南,在此建三開三進二層逍遙樓。經查,當年湖廣會館主持捐資修建,所需費用為五十萬錢。攤到當時桂林城男丁身上,每丁五十錢。各位去坊肆中看個雜戲,這五十錢僅夠一個座位的茶水費。
今桂林人口是當初建逍遙樓的二到之倍,不該再按當初標準來重建吧?就按五開五進,樓高三層,麵積增加三倍,所需要費用為百萬錢,人均八十錢。
當初湘楚商旅建樓,今由桂廣士紳樓,其義不一。當初功德碑上的名字為我桂廣之人,這就是我們留給未來的一份厚禮。
紫光非常希望與在坐諸位一同籌建逍遙樓,以此小功證道,期同仁參加籌備。紫光在此承諾:先期由學宮、大南山俚獠各部、始安商行共同籌資十萬錢作籌備會資,供籌備委啟動用途。
鄧紫光一習話引起進一步的討論,留克沒想到鄧紫光思維跳躍如飛,將筵經講習變成作業的動員,他當即給予肯定:紫光先生的講習非常生動。特彆是他指出空談仁義千言不如乾實事一樁。由桂嶺學子乾這麼一件實事,一改讀書人隻會念書而不勤於事的麵貌。老朽年近花甲,願意響應紫光先生的號召,入逍遙樓籌備委會,儘一份微薄之力。
此刻講習會已被鄧紫光帶離原來軌道,變成了熱鬨哄哄的,雖然不少人對重修逍遙樓並不關注,可總有人熱衷於乾實事,特彆是有熱情參加社會活動的年青人。他們迅速整理出一個籌備案、籌備會章程,留克被推為逍遙樓籌備會總理事,鄧紫光舉薦熊桂和李洪為乾事,書記,籌委每十日組會一次,事務分三組,商會負責財務,工事負責工程物料人力,募捐由學宮和學府生員共同負責。另外文書兩人,負責所有資料、檔案、分發。
第三晚餐四人一席,葷素共六色,酒數行。果子四種,
或許因為酒後氣氛逾洽,有人熱情未散,繼續討論。鄧紫光來到討論最激烈的人群當中,人們爭論君主與道孰大?其實是民與君孰重的延伸。
鄧紫光反問:大宋太祖問丞相,我與道孰大?你們說丞相會怎麼回答。
有人說“天地萬物皆由道”,也有說“道是途徑、本源、法則、原理”,基本上都是肯定道大於君主。
鄧紫光:丞相回□□道最大。君王可以被改變,比如孟子認為民為水可覆舟,君王可易之。孔子也說君主不仁當棄之如敝履。道可被人弘而道不可以弘人。故天下眾人之道大於一姓之君。
或許是人們對這種學術上的研討方式感到有意思,也或許是人們需要交流,當晚研討會遲遲不便結束,最後是留克動員大家一個月後再來,也希望大家把自己的文章投到講習所來,由本次的主講負責選出優秀者作下回的主要和副講。
講習的問答記錄被留克勘校過後,送過來讓鄧紫光過目,鄧紫光將目光投向主要參予問答者名單,使提筆附注,每人贈送銀質花錢“二甲傳臚”一枚。花錢正麵有“招撫使始安學宮”,背麵一段文字“長安一夜聽春雨”,花樣是二隻蟹鉗住蘆花,名二甲傳臚。寓意金榜二甲,披紅遊街看儘滿城花。
當初製作花錢是讓鄧紫光定規製,這枚花錢重兩錢,市值三百文,鄧紫光定為四百文在商行內部使用。此次以銀花錢為資,給本次積極參預者作紀念,他希望以花錢傳名學宮,又以講習會抬升始安錢的價值。一舉多得。
彆外鄧紫光決定,將每次講習刊印出來傳播於仕林,取名《講習錄》。
《始安學宮講習錄》不僅記載學術交流,也是一次仕人天下觀、思想動態和道德取向的審視、總結。隻因印發極少,主要是為了收集各方信息反饋,以備日後出季刊時修正。他不知道這個發行《講習錄》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這一決定全出於心性,隨機臨斷,並不細思熟慮。當人們在水中投入一枚石子,眼中隻看到泛起漣漪,不知道石子沉到水下驚動了大魚。它傳到大都後,引起□□,相當一批死道友不死貧道者而被朝庭罷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