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開始說正事:“你們方才見過文璟仙君了吧?”
“是。”
“我在陣外感受到了他的存在,不知為何他不再像往常一樣隱藏自己的行蹤,但當我破陣進來的時候他已經消失不見了。”
百裡桉沉吟道:“難怪他突然又不講故事了,應當是察覺到你在破陣,不想和你打照麵。你人緣這麼差?”
“不差!”司命炸完毛後疑惑道:“講故事?文璟仙君還有這喜好?之前在天界怎麼也不和我講講故事。”
“下次要是碰到了,我幫你罵罵他。”
司命笑嘻嘻道:“那就謝謝小殿下了。”
“說、正、事。”江未言屈指敲了敲台麵,“現在怎麼辦?你還能探查到他的行蹤嗎?”
“這麼說吧,你把一頭母豬放在樹邊,它爬上樹都比我們找到文璟仙君容易。”司命搖搖頭,歎了口氣,“文璟仙君的陣可不止是我們所看到的這幾條長街。”
“嗯?”
他揚手甩出汴京的地形圖。
“整個汴京,都是他的陣。”
***
酆都。
百裡桉躺在床上,已經寅時了,往常這個時辰他早已熟睡,現下卻連一絲一毫的睡意都沒有。
床頭桌案上的安神香散著幽幽香氣,白梅的氣味夾雜在沉香中,淡雅醇厚的香氣能遣散煩悶的情緒,讓他更好的入眠。
眼下新添的安神香已經燃了小半了,他還是無比清醒,心中所想之事像蒙了塊布,怎麼也看不透。
他坐起身,被子順勢滑落,鬆鬆垮垮蓋著腿。
門口的燈籠沒有滅,整個房間還不至於完全陷入一片黑暗。百裡桉掀開被子下床,想去院中走走,看到屏風上的外袍時腳步忽地一頓。
在酆都即使是更深露重之時也不會覺得冷,隻著單衣在院中坐著也不會感染風寒,可他還是把外袍取了下來披在身上。
在那些被他遺忘了的前塵往事裡,好像有人曾和他說:“不要受傷,不要生病,要永遠平安順遂。”
院中的梨花又落了幾朵,另一處是滿地的鈴鐺花,開得很好,不過有幾株應該是被江未言摘走了,要找個時間去他院子裡也摘幾朵走。
池裡的錦鯉不像白日那般遊得起勁兒,在碗蓮旁慢慢遊蕩著,許是要休息了。
院中的躺椅是他平日午後閒來無事時躺著曬太陽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養成的習慣,就這樣一直保持了很多年。
很久沒有一個人在深夜看星星了,在酆都隻有天空和人間是一樣的,每夜看到的都是不同的星群。有時候布滿整片天空,有時候隻有零星幾點,但無論怎麼看、從何處看,都是美的。
他在院中坐了好一會兒,把那件一直理不出思緒的事情放下,想著文璟同他說過的話。
他不相信世界上會有另一個人和他長得這麼像,他們之間一定有某種聯係。
錯過了一次機會,下次再去汴京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他。若他說的是假的,就權當是聽故事了。等哪天文璟想回天界了,他再半道把人捆回酆都出出氣。
近幾日清閒,抽一個下午的時間去趟汴京還是可以的,故事一趟聽不完就兩趟,總有說完的那一天,等聽完了再決定要不要捆仙君。
朱紅屋簷上落了隻青鳥,酆都的走獸飛禽都不怕人,見百裡桉飛上屋簷坐在旁邊也沒有挪位置,甚至歪頭蹭了蹭他的手。
百裡桉用食指輕撓著青鳥的頭,輕聲道:“你怎麼也不睡覺?”
“啾啾啾啾……”青鳥自然不會回答他。
他將青鳥捧在手心裡,撫著它背上的羽毛,一抬頭就望見了東邊坐在十殿屋簷上的江未言,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隔著遠看不清神情,但他能感覺到江未言正在看他。
百裡桉在原地靜靜地坐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連青鳥從他手中飛走了也沒有察覺。
後知後覺發現時青鳥已經飛遠了,穩穩地落在了江未言的肩頭。
就在那一刹那,他忽然想明白了,就像此刻彌漫在他和江未言之間的薄霧被夜風吹散了,他將那件事情看得更清楚了。
有那麼一個瞬間,他想放棄回汴京找尋記憶的念頭,他就隻記得這一千年在酆都發生的事、遇到的人就好了,他不想執著自己的過去了。
百裡桉看到江未言身後的天空泛起了魚肚白,再過一段時間便是朝陽噴薄而出,千裡熔金。
隻是一個瞬間而已。
他踏著破曉之際躍下屋簷,回屋換好衣服,在江未言看不到的地方,抬手甩出一片黑霧,毅然決然地踏了進去。
百裡桉走後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江未言閉著眼默念了一段咒,麵前出現了一大片如雲霧一般的東西,那是通往天界的路。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抬腳朝雲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