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桉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拿過外袍穿上,“不行,今日早朝要商討邊際五城的固防,我必須要去。”
風執拗不過他。
百裡桉許久沒在早朝上露過臉,他以前很不喜歡這樣的場合。因他是太子,但凡和官員打交道,少不了想巴結拉攏他的人,而他礙著太子的身份,還要虛與委蛇地周旋著。
如今的他不過是被廢的前太子、不得寵的璟王,除了幾個官員真心來同他問好,其他的不過是隨意行了個禮便作罷。
倒是前邊百裡析所在之處被圍得水泄不通。
百裡析就不會應付這種局麵了,瞧著怪可憐的。百裡桉適時喊了一聲:“小析。”
這聲“小析”喊得百裡析一陣感動,他排開周圍的官員,蹦躂著就朝百裡桉跑去。
“哥哥!”他一把抱住百裡桉的胳膊,“哥哥你總算回來了,太傅留給我的功課太難了,一會兒下早朝了,哥哥教教我好不好?”
百裡桉笑著摸摸他的腦袋,“好。如今也是當太子的人了,不能總跟孩子一樣跟哥哥撒嬌。”
百裡析黏得更緊,嘟噥道:“為何不能?我就愛和哥哥在一起,我就要哥哥。”
百裡桉無奈道:“進殿了,注意儀態。”
邊際五城雖是江未言打下來的,如今卻是褚霖坐鎮。褚霖是從江老侯爺手底下出來的,實則是皇上的人,知曉這些的人都能看出皇上有意削減江家的兵權。
奈何江老侯爺在民間聲名遠揚,“戰神”之名深入人心,在雲綏更是萬人愛戴。如今隻能靠“軟禁”江未言來製衡江家。
江未言一言不發站在一側,另一側的百裡桉同樣斂眸不言不語,麵色蒼白沉靜。
“臣以為,雖已擊退大涼,但邊際五城的固防依舊不能懈怠。現已過半年,而邊際五城尚未恢複往日生活。流民雖有減少卻也是一大難事,五城沒有主心骨,地方官員腐爛,貪汙朝廷賑災款。邊際因地勢較高、天氣惡劣,糧食收成少,百姓生活貧苦,時常需要朝廷撥糧,方可維持邊際的生活。”宰相上奏道,“當務之急,必須派遣新府尹前往邊際,肅清邊際。”
百裡毅道:“宰相言之有理,可有愛卿願意?”
底下官員左顧右盼、交頭接耳:“這……”
百裡桉聽著身後的竊竊私議,低頭無聲地笑了。
邊際遠離汴京,五城一片狼藉、百廢待興,說句荒山野嶺也不過分,去那裡和被貶蠻夷沒什麼區彆。
想將邊際重建回幾年前的模樣,沒個三五年壓根做不到。
留在汴京享受榮華富貴,還是去邊際體驗民生疾苦,多好選啊。
“臣願意。”度支郎中的一句話驚了半個朝堂。
百裡桉朝聲源處看去,正好撞上了度支郎中的視線。
百裡毅朗聲一笑,“高愛卿自告奮勇,朕甚感欣慰,允了。”
“隻是微臣能力不足,恐治理不佳,辜負皇上的信賴。”高遠躬身道,“聽聞璟王殿下曾在邊際呆過一陣子,又深諳禦人之道,不知殿下可願指點微臣一二?”
原來在這兒等著他呢。
度支郎中高遠是當今淑妃娘娘的表弟,朝堂上不少人或多或少會給個薄麵。當年百裡桉還是太子的時候,兩人成日裡針鋒相對。高遠恨不得百裡桉明天就下馬,而百裡桉毫不在意他的針對,畢竟每一次都是他把對方堵得啞口無言。
聽風執說,他被廢的第二天晚上,外麵放了好久的煙火,聽得他一肚子火。
百裡桉最開始還以為是那些看他不順眼的官員合夥在他家門口放煙花慶祝,後麵才知道原來那一天是上元節。
他當樞密使後,兩邊少不了要見麵商議。隻要一碰麵,兩個人的那張臉活像是要給對方上墳,說話時免不了陰陽怪氣幾句,可惜最後都是百裡桉大獲全勝。
百裡桉看著高遠那副嘴臉就想譏諷幾句,得虧是在大殿上,不然現在倆人已經你一句我十句地吵起來了。
狗屁的禦人之道。
百裡桉心下冷笑一聲,還真是孜孜不倦。
他問道:“度支郎中的意思是要本王一同去邊際?”
“微臣也是想為大夏的江山儘一份力,還望殿下莫要嫌微臣愚鈍。”
這話說的讓人怪難接的。
“既然你也知道自己愚鈍,那就彆去了。”百裡桉慢慢悠悠地說,“若是本王一個人去,整頓好邊際約莫需要三年,可若是帶上你,我還要多費一份心教導你。你若是愚鈍至極,那本王便要再多費點時間,三年後的邊際怕還是如今這般。”
高遠:“……”
隱約聽見零星笑聲,百裡桉怕再說下去這早朝得變成他二人唇槍舌戰的地方了。
百裡毅沉聲警示:“璟王。”
“兒臣失言。”倒是半點看不出他的歉意,百裡桉又道,“隻是這邊際的重建乃是重中之重,豈可兒戲?兒臣自知才疏學淺、詮才末學。再有,父皇也知道的,兒臣自三年前大病一場後,身體一直沒調理好,實在是難擔大任。”
百裡毅:“……”
看來百裡桉今日是非要刺幾個人了。
百裡桉扭頭對上江未言的眼睛,道,“不知江小侯爺可有意願?邊際五城是小侯爺打下來的,由你去守,於情於理。”
“百裡桉!”百裡毅拍案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