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至,白露生。
許治一案交由大理寺處理,禦史台和中書門下成日催著快些結案,而大理寺還在斟酌。
最後還是百裡桉給大理寺施加壓力,終於在中秋前結案了。
經多方考量,青州原府尹許治革職入獄,秋分後斬首。
新府尹由中書門下另擇官員接替。
凝露成霜,寒意愈盛。
直至寒露,一切都很平和,沒有什麼大事發生。
要說近來的變化,應該隻有越來越短的早朝時間。
院裡的梨花早掉完了,如今隻有光禿禿的枝椏在瑟瑟冷風中搖曳,一副蕭條的景象。
今日又是早早下朝,百裡桉披著羊毛褂子,揣著手蹲在台階上看地上的螞蟻,聽樞密院的官員彙報公務。
“今日收到邊際的軍文,大涼蠢蠢欲動,似有動作。”
百裡桉隨手撿了片枯葉逗螞蟻,聞言道:“大涼現下已進冬季,霜雪雖不大,卻也寒冷。冬日行軍打仗本就艱難,在這個時候和大夏硬碰硬,隻怕是要得不償失。”
李院事歎了口氣,道:“邊際重建尚未完成,如今再和大涼對戰,苦的還是邊際百姓。”
“高遠不是請纓去邊際了嗎?整頓的如何了?”
“不如何。”李院事搖搖頭,“邊際常年戰火紛飛,早就沒有先前的景象。再加上地處北方,天氣惡劣時更是難以修頓。高郎中哪見過這樣破敗之景,又拉不下臉說回汴京。於是乎去了這麼久也沒做出些什麼,邊際該破還是破,百姓該流浪還是在流浪。”
百裡桉丟掉手裡的枯葉,鄙夷道:“沒用。”
“下官一會兒回樞密院擬好折子,等明日早朝時上奏,請求皇上再派官員支援邊際。”
百裡桉扶著廊柱起身,李院事急忙搭了把手。
他的臉上沒什麼血色,說話也輕飄飄的,“嗯,這段時間告假,樞密院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勞煩李院事了。”
“不敢當,這都是下官應該做的。”李院事拱手道:“近來天寒,殿下當心身子,下官就不多叨擾,先告辭了。”
百裡桉點頭致意,“李院事慢走。”
李院事走後,百裡桉才捂著嘴悶悶地咳了幾聲。他坐在欄杆上,低著頭闔眼輕輕喘著氣。
再睜開眼睛時,就見江未言單膝跪在他麵前,手將將搭上他的。
見他有點懵地看著自己,江未言忽地笑了,大手包住他的手,“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百裡桉彎起眉眼,“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江未言捧著百裡桉的手,低頭往他手心哈氣,又緊緊握住,“這麼冷的天,怎麼在外邊兒坐著?手都凍冷了。”
“不冷。才和李院事談完公事,想著一會兒就進屋等你回來的。”
“方才在門外碰到了,可是邊際的事?”
“嗯。”百裡桉有些疲憊,俯身把腦袋擱在江未言肩窩,“許治一案公布判決結果後,巴赫格在大夏境內身亡的消息傳到了大涼。怎麼說他也是一國的大將軍,大涼借此由頭出兵也不難猜到。這個冬天,大夏和大涼必定會有一場大戰。”
他的聲音漸漸淡了下去,“讓傳令兵迅速去邊際,我要邊際五城的地勢圖和布防圖……”
脖頸間徹底沒了聲響,隻餘下淺淺的呼吸聲。
又睡著了。
這兩日百裡桉睡覺的次數異常多,睡著的時間也逐漸增加。
元煜說他到了冬日就會這樣,身子骨太差,沒有那麼多精力,周圍環境能讓他放鬆下來的時候就會發困。
江未言把百裡桉抱回屋內,仔細掖好被角,俯身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睡吧,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
江未言出門時正好碰到元煜,“師叔?”
元煜一襲白衣,纖塵不染,“阿言,小白呢?”
江未言:“才睡下,師叔有事找他?”
元煜眼神一閃,很快又恢複如常,“沒什麼,我晚些再來吧。”
元煜說完轉身就走。
江未言總覺得元煜和平日裡有些不一樣,又說不上來。
站門口琢磨了半晌也沒琢磨出什麼,也就不想了,動身往樞密院去。
百裡桉醒來時已經過午時了,屋裡隻有風執候著,見他醒了馬上讓人去把聞著的粥端來。
“主子慢點兒。”風執扶著他下床走到桌邊。
百裡桉朝門外望了一眼,問:“江未言呢?”
“小侯爺去樞密院了,還沒回來。”
“哦。”
百裡桉心不在焉地一口一口慢慢喝完了甜粥。
他揉了揉酸脹的眉心,醒了後就一直心神不寧,也不知是何緣故。
屋外忽然傳來下人的聲音:“殿下,有要事稟報。”
“說。”
“宮裡傳來消息,皇上病危。”
百裡桉猛地起身,“什麼?!”
消息還沒傳開,除了皇上親近的幾個人以外,就隻有太醫院的太醫知道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