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控製?!
江未言還有公務在身,不得不回酆都。
忙完滯留的公務後,天剛蒙蒙亮。
酆都裡最愛在院中種各種花草的恐怕隻有他和百裡桉。
江未言給牆邊攀滿木架的月季澆了點水,仔仔細細看了半天都沒有看到月季被折後斷裂的藤。
百裡桉已經好久沒有來折他院中的花了。
他望著月季出神。
月季攀得高,春天開得極好時能攀上牆頭。
好幾次他從屋裡出來就看到百裡桉偷偷摸摸地趴在牆頭。
有時是白露未晞的清晨,有時是夜色已深的長夜,但更多時候是餘暉儘染的落暮時分。
百裡桉就像沾上熠熠金粉的浮雲。
百裡桉像挑漂亮糕點似的挑他院裡的月季。挑中了就折走,被發現了就胡說是月季自己掉的,可指尖分明還殘留著綠色的汁水。
若是不讓他折,怕是要被他說小氣了。
於是江未言秉承著“禮尚往來”的美德,路過十一殿時也會順走一朵鈴鐺花。
好引得百裡桉再來他院中折花。
如此他便能再多看他幾眼。
江未言希望百裡桉每天都能來折月季,他會細細打理,保證每一天都能把最漂亮的月季送給百裡桉。
江未言想他了。
***
如今百裡桉不在,送亡魂往生的任務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江未言目送最後一個亡魂走進往生門,手指一攏,往生道關閉。
“我先回去了,婆婆早些休息。”
他轉身準備走,又被孟婆攔住了,“小十。”
“婆婆有何吩咐?”
孟婆拉著江未言在奈何橋上坐下,握著他的手輕輕拍拍,歎了口氣道:“整個酆都,隻有你和十一不是天界欽定的,婆婆總在擔心會不會哪一天你們就被天界勒令離開酆都了呢?”
“不會的,婆婆寬心。”江未言說完才想起百裡桉往後估計不會回酆都了,他補充道,“我不會走的。”
”這奈何橋頭啊,已經幾千年不曾添新人了。所以一千年前十一來的時候,他跟我胡扯了好久,不願喝孟婆湯,不願入輪回。雖不合規矩,但我把他留下了。”
江未言問:“當初是哪位哥哥姐姐送他來的?竟也同意了?”
“說來也奇,沒有人帶著他,他自己一個人跟在祁杉丫頭牽著的亡魂後頭。祁丫頭來來回回翻了數次名冊,愣是沒找著他的名字,詢問下才知道祁丫頭根本沒到汴京收他回來,他是自己進了酆都。“
那晚的星星很亮,百裡桉就像此刻江未言這樣坐在橋上,抬著頭看星星,等祁杉將名冊上的亡魂送入輪回。
待一切完成後,祁杉朝他招招手,“小公子,來這邊。”
百裡桉依言過去。
祁杉抬起手在他額間一點,探其魂魄,沒過幾秒就皺了眉頭,“奇了……”
她不信邪地又探了一次,眉頭依舊緊鎖。
孟婆已經盛好了一碗孟婆湯,見她咬著手指繞著百裡桉打轉,問:“怎麼了丫頭?”
“婆婆,他沒有命魂。”祁杉以為百裡桉自己進酆都已經是很離奇的事情了,沒想到還有更離奇的。
人有三魂七魄。
天魂歸天界,地魂徘徊於安葬之處,命魂則歸酆都。
而百裡桉沒有命魂。
祁杉百思不得其解,“為何他的七魄卻在?”
七魄由命魂所掌,命魂不在,七魄自然也跟著消失,不可能會這樣。
孟婆:“那他還能入輪回嗎?”
“暫緩幾日吧,待我尋到他的命魂再說。”祁杉端起桌上的孟婆湯喝了一碗,孟婆湯對亡魂有作用,對酆都的人來說就是平平無奇的一碗水。她對百裡桉說,“小公子,你就先在婆婆這兒待幾日吧。”
之後百裡桉就在奈何橋頭住了下來。
而祁杉找尋了好幾日都沒有找到百裡桉的命魂。她準備讓其他幾位殿下幫忙一起尋時,孟婆先找到了她,跟她說她要留百裡桉在酆都。即便是找到了他的命魂,也讓他自己選擇入不入輪回。
祁杉沉思了一會兒,這不合規矩。
她想到了三百年前的江未言。
“好。”
百裡桉入酆都時才二十五歲,就這樣孟婆那兒住了幾百年,模樣一直定格在二十五歲時的樣子。
明明長得白白淨淨漂漂亮亮的,偏生性子冷淡。
在百裡桉成為後來的十一殿前,平日裡就愛一個人悶著。
或蹲在奈何橋頭看看書數數螞蟻,或玩玩忘川水惹得忘川引水潑他,又或者躲在彼岸花叢裡拿著個小本子寫寫畫畫。
就是不愛與人交談。
唯一不變的是,每每有殿下或黑白無常牽亡魂來時,他總會湊到孟婆旁邊,仔細掃視過所有亡魂。
最後無功而返。
閒來無事時孟婆便會熬點兒東西給他喝,有時是甜粥,有時是甜湯。
可能是怕孟婆拿孟婆湯假裝甜湯糊弄他,百裡桉總說不餓。
孟婆也不強求,隻把碗放在他旁邊便走開了。
等一個時辰過後,她就會看到百裡桉端著空碗往水池邊走去,嘴邊還會沾上一點水漬,那雙漂亮的眼睛也明亮了起來。
言不由衷。
孟婆湯哪有甜湯好喝,孟婆可舍不得小孩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