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府宮藏書閣。
青蓮香薰爐浮著縷縷青煙,如水涓涓。浮生香燃到最後,透著一股苦澀的涼意。
司命看著煙霧緩緩飄散,直至浮生香儘數燃儘。他抬頭,對上江未言睜開的眼。
“結束了。”司命開口說道。
手邊的塵緣簿已經消失了,曾經的記憶不再被封存於紙上,全數歸還給了江未言。
江未言沒有動作,靜默了半盞茶的時間,然後說:“我經曆過的這些,真的是你寫的嗎?”
司命愣了一下,片刻後才說:“不是。”
“按規矩,下凡曆劫所經之事,皆由司命仙君撰寫。那我的……”
“是文璟仙君。”事已至此,司命也不瞞著了,“一千年前你收到傳書也是文璟仙君寫的,他在院中挑了半晌的梨花瓣,在我看來都是一樣的花瓣,他卻說給你的那一瓣是最好看的。你答應曆劫之後他奪了塵緣簿,親手給你寫了命格。”
“那他的命格呢?”
司命理所應當道:“我寫的呀。”
“你隻寫了二十五年?”
“對啊,仙君第二次曆劫,不必太久。”
“……”
江未言起身,“我去找十一,多謝司命仙君。”
這是生氣了吧?
司命咬著唇想,十殿下怎會如此客氣地喊他“司命仙君”?
“我也一起去。”
酆都眼下已是深夜,江未言輕車熟路地繞到十一殿的臥房,恰好碰見風執從裡邊出來。
“十殿下。”
“十一呢?”江未言見屋內沒燃燈,連安神香都沒點,“不在?”
“殿下自兩日前晨起出去後就沒回來……”
風執的話還沒說完,江未言和司命已經招了黑霧離開了。
留下風執在原地迷茫,“出事了麼?”
到汴京時他們就察覺不對勁了,又是和先前一樣的陣,茶樓甚至多了一道結界。
江未言看著趴在桌上的百裡桉和文璟……或者說都是文璟。
他抬手屈指想破了結界,卻被司命攔下,“十殿下不可!”
“為何?”
“你看,文璟仙君的魂魄正在入體,貿然打斷恐出事端。”
是了,文璟的身影正在慢慢變淺,兩人相握的手間縈繞著魂力。江未言放下手,在原地靜靜地等著。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江未言的耐心都快磨光了。
終於結界破碎,亡魂局散,文璟仙君重回原身。
江未言在結界消失的那一刻就跑了過去,“十一!”
“哎喲我的好仙君啊!”司命緊隨其後。
江未言伸手撫上百裡桉的臉,忽地一頓。
隨後他用指腹在百裡桉眼下蹭了一下,和往常逗他一般。
他低聲說:“沒了……”
“什麼沒了?”司命湊上前,“嗯?眼下的紅痣沒了?”
司命沉吟片刻,道:“許是文璟仙君魂魄歸位,不屬於他的東西便都消失了吧。”
魂魄入體會讓人沉睡一段時間,或三日五日,或者更久。
眼下的情況實在特殊,司命捏了仙決,開了通往天界的路,“先回文璟仙君的霧棲榭吧。仙氣充盈能讓他更快醒來。”
“好。”江未言俯身將人打橫抱起,跟著司命回了天界。
霧棲榭地如其名,薄霧像輕紗裹住亭榭,不至於太濃看不清景色和人,倒是給院落添了幾分虛幻。
江未言是第一次來,將百裡桉安置好後,他倚著長廊的柱子看著麵前的梨花樹。
“仙君修養幾日應當就能醒了。”司命見江未言看得出神,問,“十殿下怎麼看棵樹看這般久?”
江未言不解地問:“梨花本是白花綠梗,為何這裡的是白花紅梗?”
“這樹是一千多年前才種的,先前霧棲榭並沒有太多花草樹木。仙君平日裡也不得空打理,所以有時見著些奇花異草也不往院裡栽。忘了是哪一日了,許久沒有新栽花木的院裡突然多了一株樹苗,仙君忙裡偷閒將它打理地極好,過了幾年便是現在這樣,亭亭如蓋。”
“這是何處的仙樹嗎?生得與尋常梨花不同。”
“不是。我問過仙君,他說是在凡間帶回的,就是普通的梨花。至於為何會是白花紅梗,仙君並未同我說過。”司命指尖一轉,落在地上的梨花全數飄起,“但也很好看,不是嗎?”
“司命。”
聽見有人喊自己,司命抬頭望去,“玄清?”
月老依舊是一襲紅衣,散著長發,快步朝他們走來。
“聽聞文璟回來了?”
“是,還沒醒。”
月老歎了口氣,“完了。”
江未言皺眉:“何處此言?”
“文璟無故消失一千年,已是犯了大忌。即便君上再疼愛他,但規矩就是規矩,待他醒後免不了處罰。”月老說,“我才從靈霄殿出來,君上平日裡喜怒不形於色,聽到小仙稟報時,還是惱了。”
“君上可說了要如何處罰?”
“並無。隻說了讓文璟醒後去靈霄殿,君上這次氣得不清。”
司命焦頭爛額來回打轉,”完了完了……”
月老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繼續轉圈了,“這幾日我會去君上麵前替文璟說說好話,你們……儘量讓文璟晚醒一點。”
江未言、司命:“……”